王东超

一

一个周末，我去港栾码头买红毛虾。刚到渔船系泊处，就看到有个渔妇在摆弄几个渔筐，我凑过去一看，一只白色周转箱里只有十条八条鱼。

鱼不多，种类可挺杂：有香梭儿，有黄鱼，有牛舌根儿，有黑老婆儿，有几条石镜儿，还有一条身上有着黑白条纹的鱼，活像是鱼中斑马，是我从未见过的。这让我想到了热带珊瑚礁的纪录片，里面好像有类似的鱼。

这种鱼怎么会跑到黄县海域呢？我问渔妇这鱼叫什么名字，她说她也不知道，她家养船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打到这种鱼。我问她在哪打到的？她说拉礓拉嘞，一网就拉了这么几条鱼。

在黄县话里，“礓”指的就是石头，海里的礓即岩礁，拉礓就是以小渔船拖着弓儿网沿着礓的边缘拉鱼。就像山里的鸟兽多一样，海里有礓的地方聚集的鱼类才多。

二

回来对照拍下的照片按图索骥，查到这种鱼叫条石鲷，为鲈形目石鲷科石鲷属暖温性近岸中下层鱼类，是一种典型的恋礁性鱼类。体形和加吉鱼有些像，但红鳞加吉（真鲷）为鲷科真鲷属，黑鳞加吉（黑鲷）为鲷科鲷属，与条石鲷科属不同，但它们都喜欢栖息于岩礁、沙砾、贝藻丛生的海区，相似的体形是趋同演化的结果。侧扁的身体可以藏在岩礁缝隙里，以躲避天敌的捕食。成鱼体色呈银白色，随着年龄增长，体色渐变成银灰色。体侧有七条黑色横带，第一条横带斜穿过眼睛，第七条位于尾柄后部，像是穿了一件海魂衫。

我国石鲷属只有两种鱼，另一种是斑石鲷，一身豹纹装，这俩货都是“时尚潮人”。条石鲷的条纹和斑马有些相像，但斑马是黑皮白纹，条石鲷是白皮黑纹，不过这些条纹的作用都是通过模糊对方的视线，达到隐蔽自己、迷惑敌人的目的。二战时的战车和军舰上也曾涂过这样的条纹以干扰敌军。

幼年的条石鲷会跟随漂浮的马尾藻游弋，或躲藏在海草床中，在多呈条状、长叶状的藻类海草间穿梭，这些条纹会和周边环境融为一体。成年后，条石鲷则更倾向于生活在岩石暗礁的隐蔽环境中，体色随之会变得暗淡。生活在热带、亚热带岩礁、珊瑚礁中的五带豆娘鱼、小鳞拟松鲷、羊头鲷、蝴蝶鱼等身上也都带有条纹，这也是趋同演化的结果。

条石鲷属肉食性鱼种，主要以底栖无脊椎动物或岩礁上附着的生物为食。口小，吻圆锥形，钝尖，这种头部结构与其觅食习性有关。条石鲷的颌骨高度愈合，并为了碾碎硬物而特化出了坚硬的鹦鹉状嘴喙，可以咬碎海螺、蛤类和海胆的壳后吞食，故又被称为“日本鹦鹉鱼”。条石鲷对海胆情有独钟，即使海胆布满尖刺，也阻挡不了它捕食的热情，因此又得名“海胆鲷”。

因为条石鲷为岩礁定居性鱼类，一般情况下无法通过拖网捕获，只能采用矶钓的方式，因此它是矶钓钓友熟悉的鱼种。在同级别的鱼类中，石鲷的身体素质可以算得上是顶尖的那一档，有强悍的拉力，且它又有锋利的嘴喙，故矶钓过程中被石鲷咬断鱼线甚至拉断鱼竿都是常有的事，石鲷也因此被矶钓爱好者称为“矾钓之王”，是每位钓者都想要征服的对象。

条石鲷体态优美、色泽艳丽，具有一定观赏价值，也真有人将其当观赏鱼饲养。条石鲷属于白身鱼，鱼肉清爽，肉质细嫩，营养价值高，宜清蒸或煮汤。鱼皮富含油脂(不饱和脂肪酸)与胶质，对细胞的修复有很好的功效，也能够预防心血管细胞老化。所以条石鲷是有较高观赏和食用价值的名贵经济鱼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着手人工养殖。

条石鲷主要产于东海、台湾海峡，黄海少见。2025年9月初，青岛第一海水浴场有潜水者拍下条石鲷（青岛人称为“燕子鱼”）鱼群，多家媒体以《浴场秒变“水族馆”！青岛游泳者偶遇条石鲷鱼群》为题作了报道，这说明在青岛这种鱼也是很稀罕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黄县西面、北面濒临渤海，按理说渤海是没有条石鲷出现的（因为条石鲷不耐低温，海水6℃左右其身体即会失控），这次渔民打上条石鲷，只能说这与海水变暖有关。另外，条石鲷成体体长可达80厘米以上，体重可达十七八斤，我看到的这条大概一斤半左右，应当是条石鲷的幼体，还正是浪迹天涯的时候，大概是一不小心游入了渤海湾。

三

我又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篇报道，2018年10月11日的《今日龙口》以《九斤半！龙口渔民捕上一条“黑鲷”》为题报道了一件稀奇事儿：一位龙口渔民捕到一条全身通黑、身长近50厘米、重近5公斤的海鱼。有人说这鱼是海鲫鱼，有人说是黑鲷、青鳞加吉，也有人认为该鱼是松鲷。

我查看了一下图片，此鱼确为鲈形目松鲷科松鲷属鱼类松鲷。松鲷是一种温带、热带温暖水域洄游肉食性鱼类，主要以小鱼、小虾及其他甲壳类动物为食，为中至大型的食用鱼，肉佳味美，多产于东海南部和南海。体长椭圆形，侧扁而高。背面狭窄，浅弧形隆起；腹面圆钝。眼小，前位。吻短，唇厚，下颌稍突出。因其体黑色，俗名黑猪肚、打铁鲈、黑仔枣。潮汕地区称之为“乌鸡”，闽南称之为“打铁婆”。主要栖息在岸边及河口区的水表层，喜在海面漂浮物(如海藻、流木)等的阴影下栖息，看上去像睡着一样，所以俗称为“睡鱼”。

松鲷鱼体长可达八九十厘米，重达十多公斤。松鲷是比条石鲷生活海域更南的鱼类，出现在黄县海域，应该是它夏秋季的巡游之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