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荃

午后，阳光淡淡地铺在小院里，微风拂过，桌角的稿纸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停下笔，忽然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安静时分，曾有一只小猫，使我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欢喜。

时值春夏之交，窗外百花争艳，我却无心欣赏。老师布置了观察动物的作文，我心里满是抗拒。我不亲近小动物，尤其对猫，更存着些偏见——它捕得活物，总要反复扑擒和拨弄，待到猎物惊慌无措，才肯慢条斯理地享用。这般做派，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玩弄之意，叫人喜欢不起来。

越这样想，笔下越是枯涩。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思路却像打了结的线，扯不出头绪。终于写累了，我搁下笔，向后仰进摇椅里发呆。

忽然，肩头微微一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靠了上来。我一怔，偏过头——竟是一只小奶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椅背。它的一双异色瞳孔在光下亮莹莹的，一蓝一金，像藏着两小块宝石。我本该嫌它打扰了我，可它那样小、那样软，像一团会呼吸的毛球，让人一时忘了躲开。

它瞧我愣着，便轻盈一跃落到窗台上，伸出爪子拨弄那盆有些萎蔫的绿萝；又跳上晾衣绳，绳子轻轻晃动，它却走得稳稳当当，还不时回头看我，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本领。我原先的那点不耐烦，不知不觉散了大半，眼里满是发现的欣喜。

不一会儿，它竟又跃回书桌，用湿漉漉的鼻尖蹭我的袖口。我试探着摸了摸它的头顶，它不但不躲，反而仰起脸，用爪子挠了挠铺开的稿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就在那细微的声音里，我堵塞的思绪仿佛忽然被挠开了一道缝——关于发现，关于相遇，关于那些被忽略的生动，它们纷纷涌向笔端。

我没有惊动它，只继续写着，偶尔伸手抚过它柔软的背脊。它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一首不成调却温暖的小曲。不一会儿，没了声响，这小家伙竟挨着我的手肘蜷成一团，睡着了。阳光静静地笼罩着它一起一伏的小身子，那一刻，院子里的一切仿佛都温柔下来。

天呐，原来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静静陪伴，悄悄捣乱，竟能带来如此丰盈的欢喜。我笔尖一动，倾泻出此刻的感受：让人心动的从来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你愿意俯下身来发现——就在那一低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满是柔软光亮的、温暖的崭新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