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殿

人们常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长白山虽不在五岳之列，却依然令人心驰神往。它不争封禅的香火，不抢摩崖的题刻，只是静静蛰伏在东北亚的脊梁上，把一身风雪，凝成了这一汪碧水。

为了亲睹这汪圣水，我们着实费了一番周章。一连数日在网上“抢票”，却总是铩羽而归。后来辗转联系到延吉一家旅行社，才知道他们手中握有上山名额，只是须随其组团进山，费用随行就市。

我们一行6人，跨越山海，自安徽、山东远道自驾而来。在延吉住了一宿，次日清晨由旅行社专车送至长白山北景区游客中心。几经周折，每人再付80元，搭乘景区越野车盘旋而上。那驾驶员的技术好生了得，转弯时，我们随车一会儿倒向左边，一会儿又倒向右边。此时我理解，有些风景，注定要你“历经一番‘众里寻他’的执着”，甚至要冒些生命危险，才肯与你相见。

登长白山之前，朋友曾对我说：“能见天池真容，是要看缘分的。就是晴日里想一睹芳容，也难之又难，因为天池的天气变化瞬息万变。”导游也说，有的人上山三到五次都没有见到天池一面。不想9月10日这天，山神格外眷顾。我们到得山顶，碧空如洗，白云似絮，天池宛若初醒的处子，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那水蓝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颜色，风过处，波光粼粼，像是把九重天上的云絮都揉碎了，藏在这一池深潭里。古人称它“天池”，大抵是因为这水清冽得过分，让人疑心它是瑶池的遗珠，是银河的支流。这哪里是一汪水，分明是苍穹倒扣的一只巨眼，冷冷地看着世间的沧海桑田。

随行的王君问我，长白山比得了泰山之雄、华山之险吗？我笑而未答。山的高度，从来不只是用海拔来衡量的。长白山的美，在于它的内敛和深沉。它不像五岳那样喜欢把文章刻在石头上，它把故事都藏在了这一池深水里。

真正深厚的感情，不需要日日挂在嘴边，它就像这天池水一样，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万钧之力。它能滋养万物，也能涤荡尘埃。此刻，我只想掬一捧圣洁的水，敬给这连绵的群山，敬给这难得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