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
YMG全媒体记者 刘洁
虽然最高学历是“双一流”硕士学位,但武汉“00后”求职者小缪仍被招聘公司拒之门外。他在2026年“春招”期间投递简历应聘某头部互联网大厂岗位,一路顺利通过五轮线上面试,其职业能力与素养均得到面试官团队认可。进入入职审批环节后,他辞掉了原来的工作,联系了房产中介准备搬家,甚至规划好了未来五年的职业路径。然而三天后,HR的一通电话让一切戛然而止:“因为你的‘第一学历’是专科,无法继续推进入职流程。”这是对社会信心的严重打击,更是对就业公平的深层践踏。
这不是孤例。有媒体调查显示,64.9%的受访应届毕业生在求职中遭遇过歧视,排在首位的正是“第一学历”歧视。在社交平台上,“双非是污点”“二本有案底”的自嘲不时出现,背后尽是辛酸与无力。招聘方的学历歧视,已经成为就业公平与社会信心的羁绊。
程序失守,是对求职者最基本的漠视。小缪的遭遇首先暴露的是招聘程序的严重问题。招聘启事上写的是“本科及以上学历,能力优秀者可适当放宽”,五轮面试聊的全是能力,没有任何环节提及“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这一要求。如果这是硬性门槛,为什么不在简历筛选时提出?如果面试考察的是能力,为什么能力通过了,“出身”却不能通过?正如网友的追问:“就算可以理解‘第一学历’看不上,但是看不上还面试人家五轮是图个啥?”这种“跑完了全程,才被告知不满足参赛条件”的做法,不仅是对求职者时间和精力的浪费,更是对其尊严的亵渎。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第一学历”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教育部早已明确,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相关政策及文件中没有使用“第一学历”这个概念,学历认定通常以最高学历为准。一些用人单位口中的“第一学历”,本质上是招聘设限,并为其设限行为给出一个让求职者无法辩驳的解释,即将高考后的学历起点标签化为录用标准,用一个从未获得官方认可的标准来否定求职者的全部后天努力。小缪用八年时间,即专科三年、本科两年、研究生三年,从湖南一所职业技术学院一路读到东北农业大学的硕士,这条路有多难走,每一个经历过学历逆袭的人都有体会。然而,八年的奋斗,只因“第一学历是专科”,就业机会就被某头部互联网大厂一笔勾销。
倡导就业公平,必须扭转学历歧视,需要把倡导的原则变成清晰的规则。从《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要求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带头扭转“唯名校”“唯学历”的用人导向,到教育部等八部门联合开展的“国聘行动”提出不得将毕业院校、学习方式等作为限制招聘条件,政策导向已经十分清晰。但原则性的倡导要落地,还需要配套的制度设计。一方面,应当明确界定标准,让企业知晓“红线”所在,让监管手中有清晰的标尺。另一方面,要畅通维权渠道,降低求职者的维权门槛。
倡导就业公平,最终要推动人才评价回归能力本位。企业招聘时参考院校层次有其现实考量,岗位所需的专业训练和知识基础也确实是选人用人的依据。真正需要纠正的,是那种不重视能力考察的粗放筛选。一个在专科阶段就意识到不足、通过专升本和考研不断突破自我的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学习能力、抗压韧性和上进心,恰恰是许多岗位最需要的职业品质。
小缪的遭遇之所以引发广泛共鸣,由于两点:一是,它触及了一个最根本的观念问题——努力是否有回报?如果一个人在起点处落后一步,此后无论怎样奋力追赶,都无法挣脱最初那张学历标签的束缚,那么“终身学习”“奋斗改变命运”这些价值观就沦为了空洞的口号。二是,何为就业公平?招聘方须主动维护机会公平和规则公平,将“第一学历”切实让位于最高学历。用制度接住那些奋力奔跑的人,保护的不仅是整个社会“努力就有回报”的社会信心,更是保护每位求职者的就业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