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味道

2026年09月18日

付桂香

中秋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当楼下蛋糕房飘出一缕缕月饼香,当商场的中秋展台一一摆开时,我才反应过来,中秋节就要到了。

这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往年这个时候,俺娘俩早就在厨房揉面拌馅忙得不亦乐乎了,油香混着五仁的香已经飘满整个屋子。

今年手懒,面盆模具都没往外拿,但是那些关于中秋的细碎过往,却在心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挥不散。

莱州靠海,地处渤海湾,开海后的第一个节日便是中秋节。此时,梭子蟹又肥又鲜,八月十五的餐桌上必然少不了大铁锅烀的大蟹子;还有用新鲜螃蟹研细封罐做成的蟹酱,是我们莱州人秋冬季节最下饭的家常味道。我们家离大海有七八里地,不算靠海,村子里没有人养船。虽说村子里没有人出海打鱼,却有不少街坊靠贩卖海鲜养家糊口,这倒给我们吃海鲜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中秋节是个大节。小时候,每到中秋前夕,母亲都会提前一两天发面,蒸糖鼓(也叫月鼓)、烙月饼。母亲手巧,做的糖鼓别具一格,共分为三层,下层是一块圆形面团做的托底,象征满月;中间一层是一个揉圆的面团,捏个窝,放上红糖,收口,再揉圆,放在案板上略微一拍,四周捏上波浪花边;上层是点缀,有的在顶上做个小花按上红枣;有的是一个小猴,拿个棍子,叫“猴捣臼”;有的是只小兔子,做拜月状……二次醒发后上屉蒸,蒸好再用红、绿、蓝等颜色描花边、画祥云,留着八月十五晚上祭月。

母亲做的月饼也很地道。那时没有烤箱,母亲就在大锅里烙月饼,也很美味。面粉里放花生油、鸡蛋,做成酥皮;再用猪大油拌大枣、芝麻、红糖,制成饼胚,包入做好的面皮里,放入传统木刻的月饼模具里压上花纹。这活我从小就愿意帮妈妈干。烙好的月饼和蒸好的糖鼓,祭月后我们全家分享。

老辈人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这是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祭月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祭月是神圣的。天刚擦黑,吃饭的小方桌便在天井摆好,母亲把酥皮月饼和糖鼓码放在瓷盘里,左边摆上蒸得通红的梭子蟹,右边摆上刚摘的红香焦苹果,点上三炷香,高举过头,对着圆月恭恭敬敬连拜三下,把香插入香炉。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一起吃团圆饭。

吃完饭后,圆圆的月亮早已挂在天空,我和弟弟便和伙伴们捧着妈妈做的糖鼓在街上跑,边跑边喊:“圆月了、圆月了,一亩地里打担啦。”我们比着谁家的月饼味道甜,谁家的糖鼓做得好,这是专属我们这代人的童年记忆,至今仍在我的脑海回荡。

八月十五前后正是三秋大忙季节,可不管多忙,母亲散工回来都会做糖鼓和月饼。她说:“过年要有过年样儿,过节要有过节样儿,这才像个人家。”

父亲去世后,我不仅给母亲买月饼,也给母亲做月饼,还特意买了几个漂亮的月饼模具。经过几次尝试,冰皮月饼、五仁月饼、枣泥月饼,我都做得像模像样。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当我看到家人品尝我做的月饼时露出的满意笑容,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就像当年,不管多么忙碌和辛苦,母亲总是为我们做出可口的月饼一样。

去年,母亲小院的冬瓜大丰收。我说:“妈妈,这么多冬瓜吃不完,不如试试做冬蓉馅的月饼吧?”母亲笑着答应了。20个大大小小的冬瓜,被我做成了大约一斤半的冬蓉馅,做出了30多个月饼。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包装好,放入冰箱,留给母亲慢慢品尝。母亲说:“现在的日子真是好啊,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这样的好日子以前不敢想。”

现在,我给孙女做月饼,边做边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故事,她总是好奇地一再追问:“宇航员在月亮上看到吴刚和嫦娥了吗?宇宙飞船会不会把桂花树撞倒?”孩子的天真给传统的节日增添了新时代的特色,这就是传承,是孝道的传承,是传统家风的无声延续。哪怕未来孙女长大远行,她也会记得这份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中秋味道,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