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

小城里出生，小城里长大，小城的花开花落、风风雨雨都落入我的生命里，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小城的血液已融入我的血液，壮大着我的生命。小城就像母亲，小城又是摇篮。她养育了我的生命，更承载了我的悲喜。小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小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幢楼房，都在时间长河的淙淙流淌中沉淀在我生命的深处。我感受着小城，就像感受着母亲的呼吸。小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我的秘密，我在小城中游逛，就是在破译着小城的密码。

顺着马路东去，会来到小城的东郊。路南是一排笔直的松杉，它们高高插入青天，春天、夏天的时候，松杉是绿色的；秋天、冬天的时候，松杉是铁锈红色的。再往东去，路北就是高大的白杨树了。这些白杨树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不得而知，只知道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它们就在这里了。白杨树很粗大，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了。淡青色的树皮上是大大小小的褐斑，它们是光阴的眼睛。这些眼睛默默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过客，白杨树却安安稳稳地生长于斯。似乎没有什么人会在路过的时候注意到它们，不过，这并不妨碍它们生长。成长是一个寂寞的过程，更是一个坚定的过程。

白杨树的南面就是大片的梨园了。每年春天，如雪的梨花延绵成白色的海洋，覆盖这片肥沃的土地。丛丛簇簇的梨花在枝头笑迎春风，无限风情。一场东风一场春雨，梨花飞落枝头之后，果实就在枝头悄悄孕育。

路北是一所大学。大学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就在。校园里有许多学子，却很安静。草坪悄悄翠绿着，玉兰悄悄绽放着，樱花悄悄烂漫着，所有的生机与绚烂都安静着。安静里孕育着梦想，安静里消逝着流年。

校园东面是一座小山。沿着斜斜的路走上去，曾经是大片的桃园。春天的时候，桃花绽放，满坡的绯红与南面梨园里雪白的梨花遥相呼应，成就小城里锦绣烂漫的春色。我曾经站在山顶俯视山下，海一样泛滥的梨花仿佛在山下竖起一道巨大的屏风。这是梨乡的美与气魄。后来，桃树不知何故被砍伐，春风年年依旧，却不见曾经的桃花。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在乡下的一个小镇教书。每逢周末，我就骑车走东郊这条路回家。那一回，一只蚂蚱横在路上，我下车捉住它，用狗尾草串起它的后脖颈，挂在车把上，优哉游哉地继续骑车回家。我的这一份孩童般的顽皮恰恰被路过的我的初中老师看到了。他默默地跟在我后面，并不想打扰我的雅兴。我终究还是感觉到了他眼光的分量，转头发现了他，不好意思地跟他打招呼。每逢走到这条小路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一幕，想起我的初中老师，想起那一刻他温慈的笑脸。

小城的东郊是一个安静的角落，这里安放着我的陈年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