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山医院东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张蔚——

退休启新程 出发向旷野

2026年09月09日

2026年9月10日,对张蔚来说,这一天的名字,叫做“放下”。

这一天很特殊,是她的生日,也是她退休的日子。

医生,这个身份,她已经努力奔跑了31年。从呼吸内科到重症医学科,她总是与疑难、危重病人为伴。太多生命的脆弱与顽强,都在她的生命里一一经过。

而从9月10日开始,她想暂时放下这一切,带着年迈的妈妈和孤独症的女儿,走进旷野,一起去做那自由的风。为什么是暂时呢?“只要医院还需要我,我随时都会挺身而出。”对于这份职业的热爱,她一如既往。

“我们ICU的医生,其实有点儿惨。”

张蔚,烟台市烟台山医院重症医学科(ICU)主任。

对她一上午的跟采,是记者完全意料之外的“哈哈哈”——只要有她的地方,必然伴随着极富感染力的笑声。

ICU,明明是所有人最不愿意去的地方。这里不仅意味着重症、沉甸甸的责任,还有人们渴求奇迹的沉重期盼。在记者眼里,这样的一个地方,应该是安静沉默,承载着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但实际上,烟台山医院东院ICU,却因为张蔚的存在,每名医护都有着极强的鲜活气息。

采访当日,正是每周三一次的固定“心灵疗愈”时刻。护士长李宏从网上找来一段新的跳操视频,投影在大屏幕上。当班的医护们连同张蔚,跟着跳起健身操,大家跳得人仰马翻,笑料百出。在阵阵欢乐的笑声中,大家慢慢放下心中难以抑制的心理负担,重整状态,再次奔赴各自的战场。

ICU工作的压力之大,外人无法想象。“我们ICU的医生,其实有点儿惨。”张蔚是笑着向记者说出这句话。

这里是临床的最后一道防线,托举着全院最危重的病人。多脏器衰竭、错综复杂的病情接踵而至。这里没有普通病房里的患者主诉,能让医生做出精准判断的,只有盯紧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捕捉病人身上细微的变化,床边急救随时会发生。家属无法在身边照料,也难以知晓每次急救的经过,各种猜测、质疑甚至投诉也时常发生。

她说,科里的医生们五六天就要轮一次夜班,连续工作近20小时是家常便饭,休班也难拥有完整的休息时间。终日直面生死,大家的心理负担格外沉重。所以每周三的这次疗愈,从最初的心理干预到现在的身体锻炼,成为大家调节身心、释放压力的重要方式。

心灵疗愈的地点是ICU的医生办公室,这里也是全科室最忙碌的核心:写病历、交接班、开展每日不同内容的培训和学习、组织重症病人多学科会诊。作为科主任,张蔚的工作更加繁杂。除了每天查房了解每一位病人的病情,她还要仔细审查所有医生的病历,抓好医疗质量控制,对临床不良事件开展分析讨论,监督核心制度的落实,及时提点年轻医生,补齐他们的临床思维短板。

“我真希望你们这次采访完后,张主任就不退休了!”这是采访时,ICU护士长李宏对记者说的第一句话。在同事们眼中,张蔚就像ICU的“老母鸡”,张开羽翼护着大家一起成长、共同面对困难,调节每个人的情绪和心态,“不舍得,是真的不舍得她离开我们!”

“再试一试,万一有奇迹、有新的希望呢?”

ICU,是重症医学科的英文简称,顾名思义,在这里,死亡是无法回避的现实。张蔚和她的同事们每天要做的,就是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

烟台山医院ICU抢救成功率接近90%,其中70%—80%都是危重老年患者。在这里,希望与遗憾总是相伴相生。虽然成功的抢救是日常,但那些没能圆满的结局,反而在张蔚心底刻下更深的印记。

一名50多岁的外伤患者,患上骨筋膜室综合征,下肢肌肉坏死,继发肾功能衰竭、高钾血症。“当时,我就一门心思想要保住他的腿,组织了多次多学科会诊,持续血滤清除毒素,反复输血补液、抗感染治疗。”但患者创面不断渗血渗液,治疗过程步步充满艰险。眼看着患者继发感染,凝血功能持续恶化,在生命面前,张蔚忍痛做出了截肢的决定。

失去一条腿,患者保住了生命。

后来,患者坐着轮椅专程来送锦旗致谢时,可她内心充满自责。“像这样的病例还有很多。很多时候我们虽拼尽了全力,却未必得到想要的结果。可不到最后一刻,还是总想努力试一试,再试一试,万一有奇迹、有新的希望呢?”

当然,也总有拼尽所有却依旧留不住生命的时刻。每当有患者离世,她总会反复地复盘,一遍遍回想治疗的每一处细节,追问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再多做一点。因此,死亡病例讨论成为科室雷打不动的重点工作之一。“我希望在每一份遗憾之中,所有人都能汲取经验,把惋惜转化为守护下一位病人的力量。”她说。

“我们接收的病人,都是其他科室难以医治的棘手病例,我们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可我们没有任何科室可以求助,只能在平时的工作中向内求、向上求,所以不断提升自己以及整个科室的救治能力,攻克更多的复杂难题,就是我们最真实的日常。”

“我想开车带着她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9月10日这个日子,张蔚坦言,自己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些忐忑。“很怕大家煽情,千万不要!我是带着期待暂时离开的。”

这份期待的背后,是家庭长达26年的期盼。

从孩子2岁多确诊孤独症后,家人和亲戚都劝她回归家庭,全力照顾孩子。可那时的她刚刚踏入临床工作,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是她心中的梦想和初心,她无法放下这份热爱。

一边是工作,一边是家人,在她内心反复拉扯。是母亲替她做出了决定:你安心行医救人,孩子的事情交给我。

整整26年,她尽量平衡家庭与工作。而医生这份职业需要终生学习,需要不断地外出进修,学习新的诊疗技术。在丈夫的支持下,她尽量选择周末外出学习,直到孩子十几岁进入辅读学校后,她才第一次放心离家,去北京进修了6个月。

养育一个孤独症孩子,是张蔚埋在心底的苦,也是她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她用了整整5年时间,教会孩子自己打电话,教会她通话时该说什么。如今每天接到孩子打来的电话,听见那几句固定的问话时,她都会开心一整天。

如今,终于到了退休的日子,拥有大把时间弥补对孩子的亏欠。“孤独症孩子有他们自己的世界,我女儿也是如此。她每周都会给自己安排好计划,20多年来,一直是我妈妈白天照看孩子,按照孩子的计划表,乘坐公交车陪她四处奔波。现在我老妈妈已经80多岁,我也终于退休,我最想做的,就是可以开车拉着他们,一起去看看外面这个世界。”

“我大学毕业后就来到烟台山医院工作,31年的时光,有太多的不舍,很多场景都铭刻心底。我会带着这份不舍和遗憾,把接力棒交给年轻的‘重症人’手中。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快速地超越我。当然,医院有任何需要我一定随叫随到,退而不休,这是我永远无法割舍的使命和责任。”

9月10日,生日与退休日不期而遇,张蔚即将告别坚守半生的ICU。从前,她守在这里,守护无数陌生人的生命;往后,她将奔赴烟火日常,好好拥抱属于自己和家人的温柔时光。而那些发生在ICU里关于坚守、救赎与生命的故事,还将继续在烟台山医院重症医学科里温暖上演。

YMG全媒体记者 林媛 李伟嘉 通讯员 潘峰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