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4日
李宗刚
2025年教师节前夕,我获得了山东省“齐鲁最美教师”称号。今年的教师节前夕,电视台记者采访了我,要我回望一下我所走过的大学执教之路。这不禁把我的思绪扯到了过往的岁月。
1991年,硕士研究生毕业后,我走上了大学讲台。大学讲台是我所向往的工作岗位,我希望能做一名像我的硕士生导师蒋心焕先生一样的学者——蒋老师比我大30岁、也比我提前30年来到山东师范大学,他毕业便留在了山东师范大学,我觉得这样的一个巧合为我想象自己的人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参照系。在我无限美好的遐想中,在教学和科研中实现自己的学术梦想,成就一点事业,进而让人生在教学和科研中绽放光彩,该是多么美好的人生展开形式啊!正是基于这一点,我当时就想找一所大学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许多在别人看来十分诱人的就业机会,便没有进入我的择业视野。值得感恩的是,我终于有了留校任教的机会,由此开始演绎我35年的教书育人故事。
许多人认为,大学教师是非常惬意的职业,每年的两个假期加起来就有两个多月,每个周还能双休,一年下来可以累积三个多月的假期。再加上大学教师不用坐班,有课便上课,下课便回家,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其实,真正的大学教师并不是这样生活的,他们是相当辛苦的。人们常说的教学相长,如果说在中小学时期表现得还不明显,那么在大学时期就表现得极为突出了。如果大学教师不能在教学中增长自己的才学,学生就会看不起这样的教师。也就是说,大学教师没有理由停止成长,起码要像学生一样成长,最好是给学生摆出一个可以效法的成长榜样。然而,大学教师要成为学生可以学习的楷模,真正地成长为学生可以看齐的楷模,谈何容易!毕竟,学生成长得太快了。一名籍籍无名的青涩学生一旦在科研上开了窍、入了迷,完全可以三下五除二地跑到老师的前面,老师就会自动地从排头兵的位置往后移。在这样一个无限成长的空间里,老师就不能止步于每周有限的教学任务,而要驰骋于学术研究的原野。由此说来,真正的大学教师就是一个要成长一辈子的人——即便退休了,也不能停止成长,也依然要在学术原野上继续奔驰。正如我的博士生导师朱德发先生所说的那样:“学术生命之火烧到八旬,已届耄耋之年,该熄之火并未熄,仍在燃烧。虽然火苗不旺了、火力不强了,但是思想的火花却不断地迸发;兴致来了,我迅即‘抓住’它,放进相宜的知识装置或思维框架中,积累多了也能熔铸成篇。”对此,朱老师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喟:“或学术生命之火与自然生命之火同时熄灭,或在学术追求之途上突然跌倒,再无他求,这就是学者的宿命!”我想,朱先生这种奔驰的人生姿态真正地代表了一代代大学教师最佳的精神风貌。自然,这也应该成为我追求的一种生活方式。
其实,担任大学教师,让我产生强烈成就感的并不是单纯的教书,而是育人,说得远大一点便是为国家育人和储才。那些远离学术的学生,在我手把手的指导下,最终走上了学术研究之路,这让我感到自己的社会价值得到了最大限度地实现——在他们的成长里看到了学术的代际传承。如我带的学生谢慧聪,硕士和博士均跟随我攻读。她32岁时才开始攻读硕士学位,似乎已经输在了人生起跑线上,但在我的指导和她的努力下,她最终用6年的时间完成了硕士和博士学业,她的研究项目还获得了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看到学生的进步,那种成就感甚至比自己有所进步还要强烈。
高校教师面临科研和教学的双重压力,的确不容易。但支撑我一直坚守讲台的最大动力,来自我对这份工作的热爱。科研和教学这种工作状态,已经深深地积淀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乐趣,当看到科研成果终于孕育出来时,我觉得所有的压力都转化为无限的喜悦;当看到学生学有所成时,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转化为学生实实在在的成长。当稚嫩的学生成长为从事学术研究的新秀时,教学便真正地改变了学生的人生面貌。如果用一句话来诠释我理解的“理想信念”,那就是“我要像火把,照亮学生的人生跋涉之路,助力学生最大限度地实现社会价值”。
科研和教学对于高校教师而言,是艰苦并快乐着的。从1984年进入山东师范大学读书到留校执教,我在学校已经走过了42个年头。从当初的一名青涩的教师到当下一名依然在岗的老教师,我觉得自己已经与山东师范大学融为了一体。更准确地说,我已经不知不觉地把自己融入山东师范大学这个集体中了,山东师范大学成了我的生命有机体——不是山东师范大学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山东师范大学。正所谓因为热爱,所以执着。
在他人眼里,我所供职的学校与名牌大学相比也许是不足称道的。但是在我眼里,山东师范大学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我的教学科研发展的平台、我的情感思想依托的载体、我的生命展开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