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鲁迅

2026年09月04日

林春江

去绍兴,最想去的地方是鲁迅故里,那是诞生一代文豪的地方。将车子泊在“栖溪民宿”,背上双肩包,我们一家三口坐上网约车直奔仓桥直街。

来得有点早,仓桥直街还没完全醒来。沿着窄窄的老街行走大约几百米,有的商铺已经开门,先买三包茴香豆。孔乙己手中的零食,跨越几十年时空,鲜活地闪现在眼前。

去往鲁迅故居的路上,遇到一个有趣的店铺,店名是“十九个钱”,来源于鲁迅笔下咸亨酒店掌柜多次念叨的“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我下意识回头,果然,“咸亨酒店”就在左近,里面似乎摆放着一溜“绍兴女儿红”,却没有见到花四文钱就可以买到的“一碗温过的酒”。

随着人流涌进检票口,首先看到的不是鲁迅故居,而是一个两层书店,鲁迅的书籍布满其中。随着人流进入一个不大的院落,一堵白色的墙壁上刻着六个黑体字“课本中的鲁迅”,详细列举了教材中引用的鲁迅的文章和其中的一些名句。《阿Q正传》《故乡》《社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等,不一而足。之后见到了鲁迅居住的房间,青灰色的方砖地面,一扇蓝色的小木窗,窗前倚着一张原色桌子,旁边放置着两只赭红色椅子,样式老旧。正对桌椅的是一个带有白色帷帐的木床,木床侧面好像是一个灰色的鞋柜。鲁迅先生的住所竟然如此简陋,让人深思。

从侧门出来,眼前出现一个很大的后院,正中央的一块青石上刻着三个蓝体字:百草园。正值盛夏,草木葱茏,大树挺拔,绿意盎然。徜徉其间,脑海中蓦然涌现出鲁迅的文字: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课本上的一切,在此刻仿佛都复活了,阳光金灿灿的,清风轻柔柔的。历经风风雨雨,百草园风采依旧,却不见了当年游园的人。

出了百草园,又去了三味书屋。“出门向东,不上半里,走过一道石桥,从一扇黑油的竹门进去,第三间是书房。中间挂着一块匾道:三味书屋。”这是鲁迅先生的原句,一百年后,我们慕名而来,依然如此。

三味书屋的侧面还有一间屋子,是寿镜吾先生侄子的住所,鲁迅偶尔也会去玩耍,想到书屋后面的小园子折腊梅花、寻蝉蜕、捉了苍蝇喂蚂蚁,可惜未能找到,殊为遗憾。

出了三味书屋,许多游客在一堵灰白色的高墙前打卡拍照。凝目望去,墙上写着“鲁迅故里”四个大字,下面是河水和民居,富有江南特色;右侧是鲁迅先生的头像,先生身着黑衣,面容清癯,神态冷峻,头发如矛,根根直立,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烟雾袅袅中,先生炯炯的眼神眺望远方,眺望国家崛起之路。此时,骄阳当空,天蓝云白,我突然有点读懂了先生。

求学时读鲁迅的文章,总觉得语言表达独特,深奥难懂,学起来头疼。现在回头去看,才慢慢有所体会。他心心念念的儿时伙伴闰土,再次见面早已“面目全非”,张嘴就是“老爷”。以前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觉得很正常,这就是人性,经济实力的差距、生活的窘迫、身份地位的悬殊都变成了现实的枷锁,不由得你不低头,轻松欢快早已荡然无存。而杨二嫂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自私、贪婪、尖刻,但这是杨二嫂的错吗?变革不彻底造成了畸形社会,人们卷入其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孔乙己更是一个悲情人物,谁都可以嘲笑他,上到掌柜,下到短衣帮,甚至是孩子。孔乙己读过书、写字好、不拖欠、心地善良,却偏偏好吃懒做又迂腐不堪。一个不愿意改变自己适应环境的人,迟早要被社会淘汰。鲁迅内心气闷,却又心怀希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辞别绍兴,带着满袖书香离去。游过鲁迅先生的乐土,走进鲁迅先生读书的书屋,我终于读懂了文字背后滚烫的灵魂。伫立在鲁迅故居门前,方知何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然难以企及鲁迅先生的高度,却始终心存向往,循着文字与风骨笃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