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一船拉回来两万斤,有的只收获了四五千斤,记者在码头直击第一批返港渔船的“丰收”与“叹息”——

开海第一网 冰火两重天

2026年09月03日

渔船归港。

新鲜的鲅鱼摆满码头。

YMG全媒体记者 姜晓 摄影报道

9月1日中午12点,黄渤海海域伏季休渔期正式结束。按照惯例,这一刻应是千帆竞发、汽笛长鸣的壮观场面。然而,当记者来到烟台东口码头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海风呼啸,浪涌拍岸,码头上整齐排列的渔船静静地拴在泊位上,桅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开海的钟声已经敲响,但大海并没有给渔民们一个顺遂的开场。

“这么大的风不能干,真不能干,安全第一,钱哪天都能挣。”在码头边,一位正在整理渔网的老渔民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灰蒙蒙的海面。他的话语朴实,却道出了所有在港渔民的心声。受海上大风天气影响,牟平区、黄渤海新区、芝罘区等地部分渔船都暂停了出海计划,小马力渔船更是被告知需待大风预警解除后方可出海捕捞作业。开海第一天,大海给渔民们出了一道难题。

开海首日大风,渔船泊港等待

9月1日的烟台,尽管阳光明媚,风却有点“硬”。特别是在海边,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记者站在东口码头的防波堤上,看到平日里繁忙的码头此刻显得格外安静。一艘艘渔船像列队的士兵,整齐地停靠在港内。船上的渔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修补渔网,或检修机器,或只是蹲坐在船头,抽着烟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所有捕捞渔船限制出港,待大风预警结束后统一出海。”港内的广播循环播放着通知。码头上,几位渔民正在给渔船加油。油泵的轰鸣声夹杂着风声,听起来格外沉闷。

“希望风停之后能多打点鱼货,多卖点钱。”一位渔民一边往船上搬着冰块,一边跟记者搭话。他的脸上写满了期盼,却也透着一丝焦虑。对于靠海吃海的渔民来说,开海日就像农民的春耕一样,耽误一天,心里就慌一天。但面对大自然的力量,他们比谁都清楚“安全第一”四个字的分量。

在牟平养马岛码头的一角,鲁牟渔60159号渔船上,都军军正带着几名船员做最后的准备。这艘75吨的渔船在港内不算最大的,但也算是中等偏上的规模。他正蹲在主甲板上,仔细检查着发动机的每一个部件。

都军军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再等等看,预报说下午风能减弱。咱这船虽然不算小,但也不能跟老天爷硬碰硬。”

他告诉记者,为了这一天,船员们已经准备了好几天。渔网修补好了,机器检修完了,冰也加满了,就等着一声令下出海。可没想到,开海日偏偏遇上了大风。“没办法,海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只能等。”

在码头的另一头,鲁牟渔61688号渔船的船老大李云祥同样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船比都军军的稍大一些,船员们也在甲板上忙碌着,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准备了4个月了,就等这一网,风不停,心里急啊。”李云祥搓着手说。

傍晚6点,抢风出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码头上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下午4点多,风力似乎有所减弱,海面上的浪头也没有上午那么高了。渔民们开始躁动起来,纷纷跑到码头边观望,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刷了一遍又一遍。

“发通知了,大风能减弱了!”下午5点刚过,养马岛渔港内传来消息。码头上瞬间忙碌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艘艘渔船开始启动,准备趁着风隙出海。

都军军和他的船员们也迅速行动起来。鲁牟渔60159号渔船上,十来个船员各司其职,解缆的解缆,起锚的起锚,检查设备的检查设备。都军军站在驾驶室里,手握舵轮,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傍晚6点,鲁牟渔60159号渔船随着出海的船队,缓缓驶离养马岛码头,向着黄海北部的养马岛后海方向进发。

几乎在同一时刻,鲁牟渔61688号渔船也鸣响了汽笛,驶出港湾。两艘船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渔船上的灯光在波浪间摇曳。对于都军军和李云祥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开海第一网,承载着他们小半年的期盼,也承载着一家老小的生计。

船在海上颠簸,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着,下网、拖网、起网,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迅速。养马岛后海,这一片海域是他们常年作业的地方,地形熟悉,鱼情也相对稳定。但即便如此,开海第一网能打到什么,谁心里也没底。

清晨船归港,收获差距大

9月2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养马岛渔港码头已经热闹起来。出海的渔船陆续返航,码头上等待着的是收购商、搬运工,还有像记者这样闻讯赶来的媒体人。

6点半左右,鲁牟渔60159号渔船缓缓靠岸。都军军站在船头,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船员们开始忙着卸货,一箱箱新鲜的鲅鱼从船舱里被吊上来,码在甲板上,银光闪闪。

记者看到,卸下来的鲅鱼以小鱼居多,多为三四两、四五两大小的,但新鲜度极好,四五斤的相对较少。都军军告诉记者,这一网总共拉了大约180箱,算下来有四五千斤。

上午11时许,鲁牟渔61688号渔船也逐渐靠港。与都军军的疲惫不同,船老大李云祥的脸上挂着笑容。

“这次出海的收获怎么样?”记者迎上前去。“还可以吧,比往年强。”李云祥的声音洪亮,“今年开海第一网主要捕捞的是鲅鱼,我拉了两网,一网1万斤,两网2万斤吧,比较理想。”

同样是开海第一网,同样是捕捞鲅鱼,鲁牟渔60159号收获了四五千斤,鲁牟渔61688号却收获了两万斤。码头上,两艘船的命运在开海首日便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AB面”。

算算经济账,有人欢喜有人忧

码头上,收购商们已经开始看货、议价。都军军蹲在鱼箱旁,随手抓起一条小鲅鱼,递给记者看:“你看,就这么大,三四两、四五两,今年价格不好,这种小的才两三块钱一斤。大的能好点,七八块钱一斤,但大货少啊。”

都军军给记者算了笔账。这一趟出海,收获了四五千斤鲅鱼,按平均价格估算,总收入也就一万多块钱。但成本呢?都军军掰着手指头算:船上雇了十来个工人,一天的工资就得一万多块;渔船出海,一天得烧一吨多柴油;再加上冰钱、网具损耗、机器维护……

“出海这么一趟,费用能挣出来吗?”记者问。“挣不出来呀,真挣不出费用来。”都军军直言不讳。

而在码头的另一头,李云祥也在跟收购商讨价还价。

“价格还可以吧,两三块钱一斤。”李云祥告诉记者,虽然今年的收购价格比去年低了一些,但胜在产量高。

李云祥算了算,给记者报了个数:“一趟出海各种费用是3万块钱,此次出海也能挣3万块钱吧!”

“这都是休渔的功劳,休渔这个政策好,休渔以后,鱼情格外的好啊。”李云祥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同样是两三块钱一斤的收购价,都军军亏损,李云祥却能净赚三万。差距不在价格,而在产量。四五千斤与两万斤之间,隔着的是鱼汛,是运气,也是渔民们各自不同的海上经验。

李云祥的成功,也并非偶然。“休渔政策确实起到了效果,鱼群密度比休渔前明显增加。”牟平区海洋渔业部门的李广健科长分析道,“渔业生产有其特殊性,鱼群分布不均,能不能碰上鱼汛,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一网的收成。”

李云祥也认同这一点。他告诉记者,码头上各家各户的情况并不一样:“有几家收成不好的,还有比我好的,反正不一样。捕捞情况,要看是否碰上鱼汛了!”

都军军站在自己的鱼箱旁,听着不远处李云祥船上热闹的议价声,眼神里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风浪的平静。“看看吧,再干一两个月,到十一二月,天也冷了,就停了。”他望着远处的海面,感叹道:“这行就这样,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

风过天晴好,盼头在前头

记者环顾码头,发现像都军军和李云祥这样的渔民还有很多。他们有的满载而归、喜笑颜开,有的收获寥寥、眉头紧锁。但无论是丰收还是歉收,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海风依旧,海浪依旧,这些靠海吃海的人们,早已习惯了与大海的博弈。他们知道,大风总会过去,好收成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希望今年有个好收成吧。”这是记者在码头上听到最多的一句话。简单、朴素,却重若千钧。

记者望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开海第一网,对都军军来说,没有带来预期的喜悦,却让他和船员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今年渔业生产的不易;对李云祥来说,则是伏季休渔政策成效的生动注脚,是海上耕耘的丰厚回报。但在这片他们世代耕耘的海域上,希望从未熄灭。大风可以延迟他们出海的脚步,却吹不散他们对丰收的期盼;低迷的鱼价可以压缩他们的利润,却压不垮他们向海而生的脊梁。

9月2日中午,当记者离开养马岛码头时,更多的渔船正满载着开海第一网的收获陆续返港。码头上,讨价还价声、搬运号子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开海季最生动的乐章。而在这些声音背后,是无数像都军军、李云祥这样的渔民,用汗水和坚韧,书写着属于他们与大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