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4日
高明芝
吃罢早饭,我习惯性地走到窗前。爬墙虎缠绕的松树上落着四只娇小的鸟儿,一会儿站在枝头鸣叫,一会儿又钻进浓密的叶子里,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随着气温快速上升,远处杨树上的蝉开始发力,叫声盖过了鸟鸣。
正欲回房,转头瞥见对面楼顶上有人影晃动。一个剃平头的男人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沿着铺红瓦的陡峭斜坡向下移动。男人半坐着朝下挪,女人面朝红瓦四肢并用地往后退。绕行一周后,他们直着身子在30多度的坡上行走,如履平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假如突然眩晕一脚踩空,假如红瓦光滑脚下打滑,假如踩碎瓦片站立不稳……我吓得赶紧闭眼,好在再睁开时他们已安全抵达平台。
此时,平台上又多出两个男人。清扫平台通道后,两人摊开东西裁剪,另两人半蹲着鼓捣着什么。不一会儿,空气中传来“呲呲”的声音,浓烈的沥青味飘来——原来他们在给屋顶做防水。女人戴着宽檐帽和防晒面罩,穿着长袖防晒衣和一袭红裙。她不停地忙着,按尺寸裁好油毡纸铺在凹槽里,用力压实边角。男人掀起她预铺好的油毡纸,用喷枪烤化底面后迅速粘贴在屋面上。天气预报当天气温33℃,户外体感温度更是高达36℃,加上喷枪的火苗烘烤,他们承受的温度该有多高!
午后毫无困意,我去树林散步,看到草地上铺着油布,上午在房顶干活的几个人正在这里休息。女人倚树坐着,红裙堆拢在周围,像坐在花丛中。她一手支头,一手拿着帽子,给自己扇一下又帮男人扇一下,驱赶暑热和蚊虫。
下午约莫两点半,楼顶又传来“呲呲”声。直到5点多,天阴下来,温度降至28度。女人直了直腰,男人仍两手不停。女人自知帮不上忙,摇摇晃晃地走上平台,大概在盘算着晚上吃什么。此时,她面朝着我,我试探性地轻轻摆手。她一愣,随即急忙挥手,头微微一歪,笑了。我又用力摆手,祝贺他们大功告成。她笑得更甜,红裙在晚风中摇曳着。
夜幕降临,他们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却依然不时低头查看,蹲下拨弄。后来我再望去时,人车都不见了。我朝他们离去方向眺望,恍惚又看到了红色的裙子。
第二天早晨,我又来到窗前,发现昨天如舞台般的楼顶空空如也,只有三块红瓦变成了黑色——破碎瓦片被细心地用油毡包裹住,放在原处。他们多么细心!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抹红色,我再次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