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31日
梁绩科
可以说,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是在营房和靶场上度过的。
我们村自新中国成立后就开始驻军。据父亲讲,驻军是陆军海战部队的一个榴弹炮营,营长王子仪是临朐人,人极好。待我记事后,营房已颇具规模,一排排整齐的苏式标准营舍掩映在高大的加拿大杨树林中,从外面很难发现。最南排有一座很大的食堂兼礼堂,最北排是家属住宅区,低矮的院墙与漆成绿色的木门将一排长长的营舍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庭院。东侧建有一排猪舍,西南方则开辟出一片菜地。营舍西边则是一块占地30多亩的大操场,是军队日常训练和放电影的地方。
每年新兵入伍,不管什么兵种,都要到教导队驻训3个月,练站姿、走队列、学习投弹、操枪瞄准、三姿射击,样样都要操练。驻军人数时有变化,少时一个连,多时一个营,营舍不够用时,他们就住村里的房子。军种也不同,多是步兵,有时也有炮兵、坦克兵、司号兵等,我还见过往来送信的骑兵。
临近营房的小卖部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操着南腔北调的士兵,时不时会过来买些牙膏、肥皂、毛巾等日用品。
驻军带给村民的最大益处无疑就是看电影了。平常是一周放映一次,有重大军事活动时,会连续放映四五天。有些片子,县城里的影院还没有放映,已经被我们先睹为快了。
电影正式放映之前,看电影的不同单位间都会进行拉歌。歌声、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让我们这些小孩子大开眼界。有时还会放一些新闻简报、“三防”“地道战”等军事科教片,让我们洞悉了外面的世界与武器的威力。
有驻军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我们可以随时到营房玩耍,到营房外的垃圾场找寻一些部队换防时扔掉的稀罕物,像牙膏皮、暖水袋、子弹壳等。有一次,我在营房外的玉米地里捡到一小布袋的铜弹壳,交给父亲,在公社废品收购站卖了7角钱。有时还能捡到卷成卷的牙膏皮,大多是铅或铝所制,属于可回收物。一个牙膏皮可到商店里换3个伊拉克椰枣,那可是那个年代少见的进口货。
新兵训练结束,到了验收训练成果阶段,队列、投弹、打靶等科目考核轮番进行。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看的是实弹打靶。组织一次实弹打靶着实不易。首先要在靶场最高的山顶处插一面红旗,作为标志。山背面的路上布上流动哨,以免行人和车辆进入相关区域被流弹所伤。那位孩子与我兄长同龄、和蔼可亲的杨队长则亲自来到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面前,安排我们在靶场旁的地堰上整齐坐好,嘱咐我们不要乱跑乱动。
待一切准备就绪,打靶正式开始。十几位士兵一组,右手提枪,以队列方式依次走到供弹员身旁,领取弹药,再以碎步姿态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听取指挥员的号令,卧倒、上弹、枪托抵肩、瞄准等动作一气呵成。随着一声哨响,枪声骤然响起,“啪、啪、啪”,弹壳随即弹出,10发子弹瞬间打完。然后起立、提枪,快速前移50米,以跪姿打10发子弹,又前移50米,再以站姿打10发子弹。三轮射击完毕,报靶员提靶来到队列面前,一一报出每位士兵的成绩,然后再糊上新的靶纸,开始下一轮的射击考核。
这样的打靶训练往往持续一上午。临近中午,士兵排队回营房,那满地的弹壳就成了我们疯抢的宝贝。大伙一拥而上,双手抓抢,一会工夫,弹壳就装满了口袋。
抢完了弹壳,我们还要拿着铁锹,到布满弹孔的山坡上挖掘子弹头。子弹头内有铅,回家用锤子敲出后,在火塘里熔化后,可做成鱼坠,也可做烟火枪,大人们则直接做成子弹打猎用。
一个夏夜,明月当空,凉风习习,我躺在炕上的蚊帐里,一边过着白天的电影,一边等着那迟迟不来的睡意。突然,一阵“嗒嗒嗒”的巨响似狂风扫过,直抵耳膜,震得窗户玻璃哗啦作响。不用说,那是部队正在进行重机枪夜间射击训练。再后来,我还见到过几位男女民兵,在射击台上进行迫击炮实弹发射训练。
那几年,我在靶场上收获了20多枚手榴弹、三抽屉子弹壳,还有几个弹梭。五年级毕业后,我出村上了联中,靶场上的枪声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渐行渐远,我也正式告别了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