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一扇叫世界的窗

2026年07月17日

伊羲

一个人究竟靠什么,与自身环境以外的世界产生链接?这一直是困扰我的问题。

上个星期在蓬莱,我参与接待了一个来自墨西哥的农业研修班。正是这次经历,让我试着去摸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国与国、城与城、人与人,当这三个维度的链接同时发生时,原本困在县级市日常里的我,被猛地拽进了一个更大的坐标系。

国与国

这场接待的起点,是一个叫瓦哈卡的墨西哥州。

研修团成员不仅有农业技术人员,还有地方政府农业部门负责人、原住民合作社代表——这意味着瓦哈卡的变革诉求,是从政府到基层、从政策到执行的系统性动作。一群带着具体问题、来自具体岗位、代表具体利益的人聚到一起,本身就意味着一扇门正在打开。

瓦哈卡方面选择烟台、选择蓬莱,不是随机的。他们做过筛选——要找地形相似、农业发展阶段有参照意义的地方。这意味着蓬莱在对方眼中,已经具备了被信任的资质。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形成的。近年来,蓬莱打造了丘山谷、东方海岸果谷等乡村振兴示范片区,在丘陵果园改造、水肥一体化、合作社组织化运营等方面积累了可复制的经验。

于是,蓬莱的丘陵果园与墨西哥的高原山地之间,有了一条具体的线。国与国的链接,被落实成了州与县之间的对话——靠的是彼此能解决对方问题的产业与技术。

城与城

在城市与城市这一层。

如果用历史文化名人与他们足迹所及的城市对话,一张网就铺开了。

蓬莱最不缺的,就是这张网。

戚继光籍贯蓬莱,一生辗转山东、浙江台州、福建福州、天津蓟州、北京长城沿线、广东等地。苏东坡曾任登州(蓬莱)知州,宦游一生走过四川眉山、陕西凤翔、海南儋州以及杭州、密州、徐州、黄州、扬州、定州、惠州、常州等数十座城市。

这些城市,因为同一个人,被串联成了一张文化网络。而对于身在蓬莱的我们来说,这张网意味着:你不再只是一座城的守城人,而是一个网络上的节点——可以走出去,也可以请进来。

比如戚继光——蓬莱有戚氏祖居、牌坊、墓园,浙江台州有他练兵抗倭的战场,福建福州有他平定倭寇的城池,天津蓟州有他主持修筑的千余座空心敌台。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县级市的基层工作人员,就有了与各地文博机构、高校历史学者对话的机会。

比如苏东坡——蓬莱有“五日登州守,千载苏公祠”,四川眉山是他的故乡,湖北黄冈是他创作《赤壁赋》之地,惠州和儋州是他流放之所。各地的苏轼研究学会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交流机制。加入它,就意味着连通全国数十座城市的学术圈。

城与城链接在一起,依靠文化名人留下的足迹,把散落的地图一块块拼了起来。

人与人

但说到底,国与国也好,城与城也好,最终都要落到人与人。

那些高校的历史学者、各地的文博专家、苏轼学会的研究者——他们不是抽象的存在。只要找到通道,任何人之间都是可以对话的。

而文化,正是那条最名正言顺的通途。它不靠资源、不靠关系,靠的是在某个人物、某段历史上真正下了功夫。

在蓬莱这样的县级市工作久了,人很容易被一个错觉困住:觉得自己的半径就这么大,能接触到的人也就这么多。但当你手里有一条文化线索——比如戚继光,比如苏东坡——也就有了一个理直气壮走出去的理由,也有了请别人走进来的底气。

人与人的链接,可以靠手里的那条文化线索。

它让一个普通的人,有了值得被看见的东西。

把自己的坐标重新画一遍

在县区工作多年,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认知固化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所处的系统在替你过滤信息——每天接收的、接触的、处理的,都在同一个半径里循环。

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隐蔽的局限。

而这次接待,像一扇忽然被推开的窗。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进来——带着瓦哈卡原住民合作社的谈话声,带着戚继光走过的那些城市的光影,带着苏东坡留下的文脉的墨香。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守着的这座小城,其实并不小。

地理的坐标是固定的,但认知的边界是可以移动的。

往后的日子,要主动去推更多这样的窗。

不是为了什么功利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断意识到——世界比我以为的大得多,而我也可以比我以为的,走得更远。

写在最后

链接世界的,从来不是位置,而是通道。

国与国之间的产业与技术,城与城之间的文化版图,人与人之间的文化通途——三个维度叠在一起,像三根坐标轴,把一个县级市日常里原本扁平的世界,重新撑出了一个立体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