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空局限的是著作

——写在朱德发先生逝世八周年之际

2026年07月17日

李宗刚

我的博士生导师朱德发先生是蓬莱人,他出生于1934年,1960年走出蓬莱后,先是在曲阜师范学院求学,1964年来到山东师范学院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2014年,朱老师出版了他的十卷本《朱德发文集》,此后又陆续出版了两本个人著作,堪称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逆生长”的典范。

2018年7月12日18时40分,是一个令那些受过朱德发先生教诲的学生深感悲痛的时刻。那时那刻,属于朱德发先生的那条如大海一般涌动的波浪线,在心电监测仪器上慢慢地变成了一条平静下来的直线,他那如永动机一般不曾停歇的大脑也停止了思考。朱老师这位让我无比敬仰的导师,最终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闻听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我悲伤的泪水禁不住涌了出来。7月12日下午,我所在的山师文科学报编辑部召开了编委会会议,身为编委会顾问的朱老师未能出席会议。我知道,朱老师正躺在齐鲁医院的重症加强护理病房(ICU)中,与病魔做着最为惨烈的搏斗。据医生讲,朱老师这次病情十分危急,需要我们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我觉得朱老师一直如钢铁战士般,疾病在他面前也会避让三尺的。我想,朱老师治好病后便会参加下一次的编委会会议。毕竟,自从我担任了山师文科学报主编以来,朱老师便更加关心学报的发展。而此时的山师学报,已经进入了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来源期刊(以下简称“C刊”)的扩展版,还有半年多,值得我们期待的新一轮C刊遴选结果就要公布了。如果山师学报进入C刊行列,朱老师必将像凯旋的战士一样兴奋。然而,让我深感失望的是,这样的美好设想已经随着朱老师的远去而化为再也无法实现的梦了。

朱老师的离去引发了从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诸多同行们的情感海啸。毕竟,朱老师的身体非常好,他晚年经常参加学术会议并发表独到的学术见解,甚至还到青岛、威海等地参加学术会议。记得在2017年7月21日至22日,我陪着朱老师前往威海参加了“五四百年论坛·2017年会”。这是山师中国现当代文学学科魏建教授发起的系列论坛,2015年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后,每年召开一次,共计召开五年。朱老师在这次会议上谈了他对五四文学的一些反思性的看法,让我看到了一个试图不断超越自我的朱老师最为宝贵的另一面。会议期间,朱老师还应邀为哈尔滨工业大学(威海)语言文学学院的在校师生作了一场长达两个多小时且充满激情的学术报告。我想,朱老师拥有这样的精气神,再在学术园地里耕耘十来年是没有问题的。没有想到的是,在又一个七月来临之际,朱老师竟然“全身而退”,再也不能用他那带有浓郁的蓬莱口音的普通话,在他为之奉献了一生的研究领域,言说着他深刻的学术见地了。

2018年3月,尽管我经常到朱老师家里去,但并没有察觉到朱老师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在我看来,朱老师的学术钟摆还将照常摆下去,这从他撰写的两万多字的《重探郭沫若诗集〈女神〉的人类性审美特征》就可见一斑了。

6月16日,山师中国现当代文学学科召开了“‘鲁迅与新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朱老师还亲自出席了会议,并作了10多分钟的发言。这一天上午8时许,我照例开车去接朱老师,朱老师也照例按照既定时间下楼。我赶紧迎了上去,扶着朱老师上了车。朱老师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我说那就不要参加了。朱老师又说,许多老朋友那么远都来了,我不去不好,还是去一趟,见见大家。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是朱老师参加的最后一次学术研讨会。好在这次会议有录像,尽管不是很清晰,但朱老师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及其影像被保留了下来。

2018年7月25日,我签发了山师学报第4期的发排单。在该期的封二上,我专门刊发了“‘鲁迅与新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的信息,并在这一信息的后半部分,提及了学报编委会顾问朱德发先生参加了这次研讨会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去世的消息。在该信息的最后,我含泪写下了“这次学术研讨会成为朱德发先生学术人生的最后绝唱”这一句话。

2019年3月,山师学报顺利入选C刊(2019—2020),这初步实现了包括朱老师在内的诸多学者的夙愿。长期以来,朱德发先生一直密切地关心和支持着山师学报的发展。作为学报的顾问,先生在学报的发展方向、整体规划和具体措施上总是能够高屋建瓴地提出前瞻性的发展路径,使山师学报的办刊质量不断提升。作为学报卓有影响力的作者,从1979年至今,先生为学报供稿多达41篇,其中1篇被《新华文摘》主体转载,8篇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全文转载,2篇被《高等学校文科学报文摘》转摘。尤其是2011年以来,先生每年都有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在山师学报发表,并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或《新华文摘》转载,大大提升了山师学报的社会影响力和美誉度。朱老师对学报感情很深,对学报的发展寄予了厚望。朱老师和其他的老顾问、老先生都特别希望学报能够进入CSSCI来源期刊。2017年元月4日,先生给我写了一封信:“宗刚:发在网上(指电子邮件,笔者注)的学报文稿,已阅,看来学报的影响越来越大,不少的外稿出自名人之手,但愿老天主持公道,此次学报能登C刊之榜,了却你多年的苦心经营!”然而,令我深感伤怀的是,许多为学报发展殚精竭虑、倾情相助的老一代学者已相继离开了他们挚爱的学术,离开了他们无限牵挂的山师学报。在这诸多学者中,朱德发先生恰是其中的典范之一。

4月10日,一场清明春雨过后,我与文科学报编辑部的孙昕光、王盛辉三人驱车近百里,前往朱老师的墓地扫墓,以了却先生对学报和学术的期盼之苦!

在朱老师逝世一周年即将到来之际,学校和学院举办了两场非常重要的纪念活动。7月6日,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和山东省中国现代文学学会在千佛山校区文化楼四层会议室召开了“朱德发先生教育教学思想研讨会”;7月7日,学校图书馆等有关部门举办了“朱德发先生藏书室揭幕仪式”。在“朱德发先生教育教学思想研讨会”上,许多学生结合自我接受教育的经历深情回顾了朱老师是如何教书育人的。这次研讨会上的文章后来结集为《朱德发教育教学思想暨朱德发老师追思会文集》。至于朱德发先生藏书室,则以独立空间的形式还原了朱老师生前书房的基本面貌,包括朱老师使用过的书桌和椅子等物件。工作人员还把朱老师书桌上摆放的书籍、日历、药瓶等物件一一还原,把85岁依然勤勉工作的朱老师的真实工作场景,留在世上,呈现给了后来者。

在山东师范大学即将迎来建校75周年之际,学校领导高度重视朱老师的模范引领作用,并决定为朱德发老师塑造半身像,现已安放在他曾经为之奉献了50多年的教学三楼南侧的草坪上。与此同时,朱老师作为全国杰出的学者,以“光明学人”的身份登上了《光明日报》。一位学者,在远去多年之后还经常被提及,恰好说明,他当初为之献身的学术并没有辜负他的初心。

值得欣慰的是,在朱德发先生去世8周年来临之际,我们终于完成了朱老师纪念文集的编著和出版工作。这本题为《一代现代文学史家的生命回响》的书由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也许,这本侧重反映朱老师逝世后的影响的文章合集,说明了献身于学术的朱老师依然还活在人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