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宾

每当踏进农历五月的门槛，我便想起少年时代的端午趣事，一颗心顿觉年轻了许多，恍若返老还童一般……

临近端午，母亲便和婶子大妈们凑在一起，坐在树下阴凉处，为孩子们精心制作红肚兜儿，用各种丝线将蝎子、蟾蜍、壁虎、蜈蚣和蛇绣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用以警示“五毒”不得近身。她们还剪出“五毒”的图案，贴在窗棂上，每一个都用大头针穿刺，告诫有毒的害虫，倘若胆敢来犯，必遭严厉惩罚！她们还从串村货郎那里买来一些五色线，系在孩子们的手腕和脚踝上，起到辟邪的作用。每家的门楼上都悬挂着小布人儿。小布人儿的头颅为杏核，上面描绘出五官，身着红袄红裤，系着五色布条，还穿着一双小巧别致的鞋子，意为镇宅之神，妖魔鬼怪、蛇蝎毒虫无法入侵。有的主妇手巧，做一个孙悟空悬挂在门楼上。那悟空手持金箍棒，腰上系着黄裙子，南风徐来，布条飘飘，好像腾云驾雾一般，煞是好看。我家的门楼上则悬挂着一个猪八戒。那八戒手持五齿钉耙，两耳抱腮，鼻孔噘着，大腹便便，憨头憨脑，令人忍俊不禁。其他人家的门楼上也悬挂着辟邪之物，村里如同在举办一个规模庞大、很接地气的民俗展览。我和伙伴们饶有兴趣地挨门逐户浏览，看完之后给这些“作品”打分。伙伴们一致认为，我家门楼上的猪八戒做得最好。我分外高兴，打心眼里为母亲的不俗创意感到自豪！

端午节的拂晓时分，乡亲们总愿到野外采集露水，用露水擦眼睛，眼睛明亮，抹在腿上，不长臁疮。顺便采点艾蒿、山麦子、桃树枝等，将其捆成一束，搁在门楼上，乡亲们把这一习俗称为“拉端午”。

母亲将平日里攒下的鸡蛋、鸭蛋、鹅蛋上锅烀好，连同粽子一起分给儿女。我们喜不自胜，比过年还要高兴。

那年端午节的前一天，我和伙伴们到山里玩耍，一只山鸡突然从路边的豌豆地里“扑棱棱”飞起。我们猝不及防，被它吓了一跳。我们断定，山鸡起飞处，必是它的窝，于是跑进地里扒拉豌豆蔓儿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了。其时，窝里恰好有5个蛋。那蛋比鸡蛋略小，绿莹莹的，很好看。有个伙伴建议：“我们正好5个人，见者有份，一人一个，拿回家煮着吃，尝尝是什么味道。”我当即劝阻：“听大人讲，山鸡吃害虫，保护庄稼，属于益鸟，应该好好保护它们。将鸟蛋放在水中，浮上水面的，说明里面的雏鸟已经成形了，我们万万不可伤害它们。”伙伴们都同意我的说法，将山鸡蛋拿到下面的溪水中一试，一个个都浮在水面上，足以证明此言不虚。我们将山鸡蛋送回窝里，又将豌豆蔓儿重新掩盖好。

我家位于村子东北隅。母亲饲养了一只母鸡，阳春三月，她将鸡蛋放在一个笸箩里，下面铺上棉花，让那只母鸡蹲在里面孵化小鸡。母鸡十分疼爱这些鸡蛋，夜里不时传出它翻动鸡蛋的声音。等小鸡出壳了，晾干羽毛了，母鸡就领着它们在房前屋后寻找小虫吃。这只母鸡年年都会孵化出一群小鸡，如此这般，既补充了我们的营养，又增加了我们的进项。

那年临近端午节，地瓜蔓儿已经越垄了。我闲来无事到房后溜达，发现几只小黄鼠狼在地瓜蔓儿之间嬉闹。我担心它们长大后会祸害我家的鸡，便对它们拳打脚踢加以驱逐。怎奈它们动作敏捷，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端午节早上要吃鸡蛋，这是特定的民俗。母亲平日里将鸡蛋放在西炕上的一个小缸里，约莫有三四十个，上面盖着一个箅子。当母亲掀开箅子要拿鸡蛋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顿时蒙了，这些鸡蛋被谁偷走了？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母亲将此事说与我听，我不由得一怔，暗自猜想，这些鸡蛋八成被黄鼠狼拿走了。我听人讲过黄鼠狼搬鸡蛋的情景，它先将一个鸡蛋放在脖子前面，用下巴摁住，再将一只鸡蛋夹在左面腋下，然后又拿一只鸡蛋放在右面腋下，直立着身子离去。它一趟可以搬走三只鸡蛋，如此这般，小缸里的鸡蛋它只需搬十几趟就能捣鼓光。想必黄鼠狼妈妈怨我对它的孩子施暴，便来报复我。

每当想起这些端午趣事，乡愁愈发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