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石

戚继光，明代山东登州（今烟台市蓬莱区）人，是我国历史上罕见的能文能武的军事家。他在戎马倥偬之际，写就《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军事著作，为中国古代军事史留下光辉一页。鲜为人知的是，他的军事著作不仅在我国明清时期的军事实践乃至今天的国防现代化建设中发挥着巨大作用，而且对邻国的军事思想和军队建设也产生了重要影响。笔者读罢《海岱学刊》（CSSCI集刊）2025年第2期发表的刘晓东、祁山的长篇论文《戚继光兵书在朝鲜半岛的重要影响》，对戚继光兵书的认识有了一种穿越时空、跨越心灵的理解和敬佩。

戚继光兵书，主要指戚继光《纪效新书》和《练兵纪实》。十八卷本的《纪效新书》，是戚继光早年在东南沿海抗倭时期所作，是戚继光抗倭实战经验的理论总结；《练兵实纪》，是戚继光率军驻守北部边疆，在蓟州练兵时的训练条例和经验总结。这两本书是当时戚家军的教科书。戚继光晚年担任广东总兵官时，又编纂了十四卷本的《纪效新书》，除了将《练兵实纪》的有关内容纳入其中外，还增加了“练兵与练将、练胆与练艺的关系”，及“城池的构筑和防守，一些武器的制造和使用等”新的内容。

清朝，许多地方官员和带兵者仍然把戚继光作为带兵者的榜样，把戚继光兵书作为兵学宝典。清乾隆年间编纂的《四库全书》还收录了十八卷本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使得戚继光兵书有了更广泛的传播和更大的影响。但明清时期，戚继光兵书并没有进入国家层面进而成为全国军队的教科书。戚继光研究专家、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研究员范中义认为：“戚继光的军事著作在国内从没有以国家名义下达命令让将士学习，而在朝鲜，国王亲自研读，并命令颁行全国。”戚继光兵书在明万历年间传入朝鲜之后，“从朝鲜宣祖时期壬辰（1592年）战争爆发到朝鲜王朝的终结，其间历届朝鲜王室均将戚继光的军事著作作为国家军队建设的指导思想。戚继光军事著作对朝鲜王室影响程度之大，影响时间之长，远远超过了其在国内的影响”。

戚继光兵书在海外的影响，范中义研究员曾在20多年前提到过，但他并没有就这一问题展开论述。后来，虽有其他学者的相关论文见于学术期刊，但由于字数限制，只是就某一方面或某一个具体事件展开论述，既不全面，也很难做深入探讨。对这一课题做出较全面、深入研究的，是鲁东大学刘凤鸣教授领衔的戚继光研究团队。著名明史专家、中外关系史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登峰战略资深学科带头人、中国中外关系史学会会长万明撰文说：“对戚继光军事思想及其著作在海外影响的研究，长期以来一直是空白，不仅国内学者鲜有关注，海外的学者也很少有这方面的研究成果，更没有这方面的专著，凤鸣教授领衔的研究团队近几年连续推出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可喜可贺。”该研究团队自2019年以来已获批三项国家社科基金资助项目，出版了两本专著，另一本专著也在出版中。该研究团队还发表了十多篇论文，本文提到的长篇论文《戚继光兵书在朝鲜半岛的重要影响》，只是其中之一。

鲁东大学戚继光研究团队，于2019年获批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戚继光军事思想对万历朝鲜战争的影响”课题，论述了戚继光军事思想对朝鲜壬辰战争的影响，其结题成果是2023年5月由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专著《戚继光军事思想对万历朝鲜战争的影响》；2020年获批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戚继光军事思想在朝鲜半岛的传播与实践研究”课题，论述了戚继光军事思想对朝鲜王朝军队的影响，其结题成果是2023年9月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专著《戚继光军事思想接受史研究——以朝鲜王朝为例》；2024年获批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戚继光兵书对朝鲜王朝军队教科书影响研究”课题，这一专题研究既是对前两项研究的有力补充和支撑，也拓展了戚继光兵书海外影响研究的新领域，是戚继光军事思想海外影响研究的再突破，其结题成果预计于2026年下半年在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

该研究团队成员刘晓东教授、祁山研究员刚刚发表的长篇论文《戚继光兵书在朝鲜半岛的重要影响》，对该研究团队之前研究的戚继光兵书给朝鲜王朝军队带来的影响作了更深入的论述，补充了许多新的史料。这次的新史料主要来自朝鲜王朝时期的《承政院日记》和《备边司誊录》。《承政院日记》是以朝鲜国王为中心的国政运作的原始记录，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比《朝鲜王朝实录》更具权威性。因为《朝鲜王朝实录》是下一代国王即位后安排朝鲜史官依据前朝的资料整理的，撰写人会依据自己的认知对前朝资料进行选用或删除，这也使得《承政院日记》更有历史价值。备边司是与朝鲜议政府平行的处理朝鲜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事务的最高权力机构。《备边司誊录》是备边司官衙日志，记载了当时备边司讨论、决定和处理国家各种事务的内容，同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这些史料的运用，不仅拓宽了研究领域，也使得研究更接近历史的真实，更具说服力。所以说，无论是研究的深度、广度，还是在史料的运用上，长篇论文《戚继光兵书在朝鲜半岛的重要影响》都远超之前的研究成果，这也是本论文在戚继光兵书海外影响研究上的一重大突破。

本研究成果同鲁东大学戚继光研究团队已取得的其他成果一样，都是从外国人的视角来审视中国的军事文化，探讨戚继光兵书的作用及其影响。戚继光兵书自问世以来，有许多国内学者撰文解读，并给予高度评价。明朝隆庆三年（1569）为戚继光《纪效新书》写序的有抗倭英雄、河南巡抚李邦珍，著名史学家、文学家王世贞等。清代以来，更是出现了许多关于戚继光兵书的论著，近现代研究戚继光的专家学者也将明清时期的评论作为重要参考依据。这些观点和评论，都属于中国人评论中国人。明清时期的朝鲜虽说是中国的附属国，但毕竟是异域外邦，有着独立的政体和不同于中国的传统文化。他们对戚继光及其兵书的评论，是从另一个视角来审视戚继光及其兵书，这样的评论往往更客观、更有价值。本长篇论文提供的明清时期朝鲜官员、学者对戚继光及其兵书的认知，不仅可以窥视戚继光兵书在国外的重大影响，也会使当代的国内军事史专家、研究戚继光的学者，对戚继光及其兵书有更全面、更清晰的认识。

鲁东大学戚继光研究团队所取得的戚继光兵书在海外影响研究的一系列成果，不仅拓展了戚继光军事思想研究的新领域，为戚继光军事思想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视角，也是我们今天“推进文化自信自强”“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的重要素材。戚继光兵书同《孙子兵法》等中国优秀的兵学著作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兵学瑰宝，是珍贵文化遗产，是我们山东烟台的骄傲，也是中国人的骄傲。宣传好戚继光兵书在海外的影响，也是在提升民族的自信，传播好中国的优秀传统文化。期待鲁东大学戚继光研究团队不断有新的研究成果问世，为丰富山东烟台历史人物史料和促进海外文化交流作出更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