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9日
惟耕
山脚下的月季花盛开了,形色各异的花朵成了这片土地和这个季节的主角。人们徜徉于浩瀚的花海里,东望,花朵与刚刚跃出山头的霞光交相辉映;西望,花朵与蓝天、白云、碧海紧密相接。这一切,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般的人间仙境之中。
正值初夏时节,无论是清晨还是正午,都是不冷不热的天气,人们自然也穿得鲜艳得体。花在风中开,人在花中游,几乎每个人都完全融入璀璨夺目的鲜花世界里了。有的忙着给花儿拍照,有的笑着与花儿合影,有的在花前摆起优美的舞姿。晨风过处,阵阵花香扑面而来。
我走在赏花的队伍里,也在享受着这份大自然的恩赐。蓦地,一株茜草吸引了我的目光。那里有一丛十几年树龄的月季,繁茂的枝叶、密集如云的花朵遮住了一大片坡地,带点儿娇羞的茜草嫩芽悄悄地从月季花叶间探出头来,两圈小小的叶子躲在一朵拳头大的月季花后面,让人很难发现它。
我不自觉地来到它的跟前。蹲下身,便能看到一根暗绿色的藤蔓贴着树干、绕过密密匝匝的枝叶,从一处透光的狭小缝隙里钻了出去;另一根藤蔓则贴着地面上的结缕草,朝闪着鳞光的水塘方向延伸。每一个藤上都长着一节节、一圈圈轮生的近于楔形的叶子。单凭这种奇特的轮生方式,我便对它心生敬畏,以至于每次见到茜草,都会忍不住俯身凝视一番。
也许是缺乏充足的阳光,结缕草看起来并不茂盛,甚至有点儿暗黄,细细的叶子像极了河沟边上的牛毛毡。早熟禾正当花期,浅绿色的颖壳轻盈得像悬浮在草尖上一样,一团一团,似絮非絮。小蓟算是最茁壮的,它的叶子最宽、最厚,齿形叶缘的小刺已经硬化,完全能够起到自我保护作用。长得最高的要算是野蒜的薹了,这些薹并非直立生长,而是向着光线最亮的空间旁逸斜出,顶端张开的伞状花序更像是一个个白色的小球,风一来,就晃个不停。
一片轻盈的榆钱从月季的花叶间飘落下来,触了一下我的手背,而后优雅地落入草丛之中。我这才发现,草丛里和裸露的泥土上,均匀地散落着许多同样的榆钱。我拾起一片放在手里,看着它圆圆的薄如蝉翼的果翅和饱满丰盈的种子,想起古人“道傍榆荚仍似钱,摘来沽酒君肯否”的诗句来。又一阵风吹过,竟有几片同时掉落在我的手心和半蹲的腿上,我禁不住哑然失笑。
我站起身来,未再跟随赏花的人群,而是沿着一条长满野草的小径独自前行。春天海棠花盛开的时候,这条小径上也曾挤满了熙攘的游人。如今,酸模、萹蓄草、紫花苜蓿、酢浆草和野燕麦的茎叶,已把它完美地覆盖起来了。没来过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也曾是一条赏花的幽径。此时,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都结满了绿色的果子,让我一时无从分辨。但那些累累的果实仿佛在告诉人们,不久之前,这里也曾有过群芳竞艳。
水塘边,那株野生的红柳又长高了,柔韧的枝条比去年多出了一倍。从乱石缝隙里长出来的黄荆也愈加繁茂,裸露在空气中的根系弯弯曲曲的,犹似一条小龙,见首不见尾。竹林深处,绽放了一个月的苦楝花,仍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比起月季花浓郁的香味来,显得更加恬静和柔润。
我亲近每一棵小草、每一株小树,甚至是每一片叶子。徜徉在这片花外的世界里,竟然乐而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