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群

孝善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基因，是中国人理解“老”、对待“老”的精神底色。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时代背景下，孝善文化与养老服务的深度融合，不是一种策略性的选择，而是一种逻辑性的必然。孝善文化与养老服务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叠加”或“包装”，而是一种深层次的“融合”与“互构”。从文化逻辑看，孝善文化为养老服务提供了不可替代的道德根基和情感纽带；从社会逻辑看，孝善文化从家庭伦理向社会治理的转化，适应了家庭结构变迁的时代要求；从实践逻辑看，文化嵌入显著提升了养老服务的可及性、亲和力和可持续性。三者相互支撑、层层递进，共同构成了二者深度融合的内在逻辑。

文化逻辑

孝善文化是养老服务的道德根基与情感纽带

养老服务首先是“人对人”的服务，其次才是“制度对人”的服务。这就决定了任何有效的养老服务体系，都不能缺少道德的支撑和情感的浸润。孝善文化恰恰提供了这种支撑与浸润。

孝善文化为养老服务奠定了道德根基。在中国传统伦理中，“孝为德之本”，孝不仅是家庭内部的私德，更是社会秩序的基石。《孝经》有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这意味着，对老年人的尊重和赡养，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一种根植于人性深处的道德义务。当这种道德义务从家庭延伸到社会化的养老服务中时，就构成了养老服务从业者的职业良知和社会公众对养老事业的道德认同。没有这种道德根基，养老服务就容易沦为冷冰冰的交易行为，失去了应有的温度与敬意。

孝善文化为养老服务提供了情感纽带。老年人的需求是多层次的，既有生活照料、医疗护理等“硬需求”，更有精神慰藉、情感陪伴、社会尊重等“软需求”。制度化养老服务往往擅长解决前者，却难以有效回应后者。原因在于，制度依靠规则运行，而情感依靠认同发生。孝善文化所蕴含的“尊敬”“感恩”“关爱”等价值理念，能够跨越制度与人心之间的距离，成为连接服务者与被服务者的情感桥梁。当护理人员以孝亲之心对待老人，当社区志愿者以敬老之情参与服务，养老服务就不再是单向的“供给——接收”关系，而成为双向的情感互动与价值实现。

社会逻辑

孝善文化从家庭伦理向社会治理的转化

传统社会中，孝善文化的实践主体主要是家庭，赡养老人被视作子女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当代中国家庭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家庭户均人口已降至2.62人，家庭小型化、少子化、空巢化等趋势明显。传统家庭养老功能持续弱化，大量老年人需要依靠社会化养老服务来安度晚年。这是否意味着孝善文化失去了用武之地？恰恰相反，这为孝善文化从“家庭之孝”向“社会之善”的转化提供了历史性机遇。

孝善文化的社会化转化，首要在于将个体道德责任转化为社会共同责任。传统孝道将养老责任主要赋予子女，这在多子共居的大家庭时代是可行的。但在家庭结构深刻变革的今天，许多子女客观上不具备全天候照护父母的能力，若仍将养老责任完全压在家庭身上，既不符合实际，也容易造成代际焦虑和家庭矛盾。孝善文化的核心精神——尊敬和关爱老年人——并不必然锁定在家庭场域内。相反，它可以也必须向社会延伸：政府有责任制定敬老政策，社区有责任营造爱老环境，企业有责任开发适老产品，社会组织有责任提供为老服务，每一个社会成员都有责任在日常言行中尊老助老。将孝善从家庭伦理拓展为社会伦理，既是对传统孝道的创造性转化，也是应对老龄社会的必然选择。

孝善文化为多元主体参与养老服务提供了价值共识和行为准则。养老服务涉及政府、市场、社会、家庭等多个主体，各主体的利益诉求和行为逻辑不尽相同，如果没有一个共同的价值基础，就难以形成有效的协同。孝善文化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价值共识：无论哪个主体参与养老服务，其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当是“为了老年人好”，都应当体现对老年人的尊重和关爱。这一价值共识能够超越部门利益、行业壁垒和短期考量，成为凝聚各方力量的精神纽带。同时，孝善文化所蕴含的具体行为准则——如耐心、细致、和颜悦色、将心比心等——也为养老服务从业者的职业操守提供了文化滋养。

实践逻辑

文化嵌入提升养老服务的可及性、亲和力与可持续性

理论上的必然性，最终要接受实践的检验。近年来，多地积极推动孝善文化与养老服务深度融合，为理解二者的内在逻辑提供了生动的经验证据。

孝善文化显著提升了养老服务的可及性。在广大农村地区，依托孝善文化底蕴发展起来的互助养老、邻里帮扶模式，有效弥补了正规养老服务供给不足的短板。许多村级养老服务站点虽然设施相对简单，但因为运营者是本村的热心人、服务方式是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老年人接受度高、参与意愿强。这种低成本的养老服务供给方式，其生命力恰恰来自孝善文化所培育的社会信任和互惠规范。相比之下，一些投入更大、设施更好的养老项目，反而因为“水土不服”而门庭冷落，这充分说明文化适配性对于服务可及性的关键影响。

孝善文化显著增强了养老服务的亲和力。在一些养老机构和社区服务站点，孝善文化不仅体现在标语口号上，更体现在服务细节中。护理人员被要求以“敬亲”之心对待每一位老人，服务内容从生活照料拓展到精神慰藉、文化娱乐、心理关怀，服务方式更注重维护老年人的尊严和自主性。调研数据表明，接受过孝善文化培训的服务人员，其服务对象的满意度显著高于对照组。这说明，文化嵌入能够有效改变服务者的认知和行为模式，进而提升服务对象的体验和感受。

孝善文化显著提升了养老服务的可持续性。养老服务的可持续性面临两个核心挑战：一是成本压力，二是人才流失。孝善文化的深度融入，对这两个挑战都产生了积极影响。在成本方面，基于孝善文化的志愿服务、邻里互助、时间银行等模式，有效降低了制度运行的社会成本，使有限的财政资源能够发挥更大的杠杆效应。在人才方面，孝善文化所赋予的职业尊严感和价值实现感，增强了养老服务从业者的职业认同，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招不来、留不住”的困境。

（作者单位：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