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江

沿着海岸街一路向西，清爽的海风拂过脸庞，银白色的巨轮起锚远航，肥硕的海鸥在海面翱翔，叫声欢快，啄食游客手中的食物。波涛翻滚着，溅起串串翡翠般的浪花。近岸的海底，可以看到海藻在海水里摇曳，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浸润着我。随着熙熙攘攘的游客，我路过挪威领事馆旧址。这座建于1904年的建筑，灰砖白墙，颇具北欧建筑特色。越过烟台山路口，漫步西行，右手边“大龙邮局”的橙黄色牌匾赫然醒目。1878年，烟台成为清政府首次在全国设立的五大邮政机构所在地之一，1887年设立烟台邮政总局，管辖山东省内各邮政分局与代办所，彼时的烟台在山东省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踅过路口，我与海关街不期而遇。海关街诞生于1862年。清同治元年，烟台依据《天津条约》开埠通商，东海关税务司署设于街之南段，这条临海而生的小巷，便有了“海关街”这个承载着特殊历史印记的名字。彼时的烟台，从一个宁静的默默无闻的小渔村，骤然嬗变成通商口岸，而海关街，正是这场历史剧变的起点与核心。这是一条大约四百米的老街，它不像朝阳街那般繁华热闹，也不似烟台山那般厚重有名，只是静卧在港城的怀抱里，将烟台开埠以来的百年风云，都揉进了青砖灰瓦、廊柱门窗的肌理之中，一砖一瓦皆故事，一草一木藏沧桑。

往南行去，最醒目的便是南首的东海关旧址。紧闭的铁栅门内，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静静伫立，青墙灰瓦。温煦的阳光斜射，光影斑驳，中式院门、西式的四面坡屋顶相得益彰，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这里曾是山东最早的海关，1876年，《烟台条约》就在这座小楼里签订。彼时，这里由外籍税务司把持近百年，洋人的皮靴踏过青石板，傲慢的眼神扫视长袍马褂的国人，海关街的一砖一瓦似乎都低下了头。直到1945年烟台解放，人民军队接管东海关，这里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个人民海关，人们昂首挺胸，老街迎来了新生。

沿街北行，各式老建筑错落有致、古朴沧桑，似乎在诉说着那段悠悠往事。洋碱公司石砌老屋斑驳的墙面上，铭牌清晰，诉说当年商贾林立、车水马龙的繁荣盛景；一座红色圆拱形二层建筑的对面，是烟台钢琴博物馆，门口“伫立”着四位著名的音乐家和作曲家，南面是肖邦和舒曼，北面是贝多芬和莫扎特。如今，这里还是烟台理工学院大学生的实习基地。海关街的北首，是具有北欧风格的美国海军基督教青年会旧址。1874年开始，美国亚细亚舰队几乎每年夏季都来烟台“避暑”，这座青年会旧址，是美国海军在烟台的休闲娱乐场所之一。鼎盛之时，这条街上云集了40余家洋行、银行。

如今，过往的喧嚣已经消散，在这里行走，你会感到宁静和恬淡。路面未曾拓宽，依旧是百年前的宽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偶有坑洼，藏着时光的印记，一切都是原生态的样子，沧桑古朴。街道两旁的老建筑，大多还保持着原始风貌，有的改造成了烟火气的酒店、文艺的钢琴馆，有的依旧是寻常人家的居所。爬山虎爬过墙头，老枣树的枝叶枯了又荣，梧桐花倒悬空中，像倒挂的小金钟。百年时光，倏然而逝，只留下一地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