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照

上世纪90年代初，本市有家二运集团公司，紧邻现在的市交通大厦。这家集团公司有自己办的报纸《二运报》，报纸有个栏目叫《文苑》，我常往那投稿，也发表了一些诗歌和散文诗。当时，我是位于市南郊的省交通学校的校办秘书，学校也属于交通行业，因此与本市交通行业搞文字写作的同仁们多有接触，尤其是市交通局办公室的一位年轻秘书。他也酷爱写作，发表在各大媒体的新闻作品比较多，可谓我们这帮文字工作者的领头人。他经常召集我们一起开展写作活动，相互交流切磋，大家在沟通中逐渐熟络起来。

记得有天下午下班后，我们这些文友又聚在了一起，《二运报》的两位女编辑，一位大姐和一位小姑娘也来了。我们这些男同志大都是20多岁的毛头小伙子，这位大姐比我们大一些，而那位小姑娘好像是一所高校新闻专业刚毕业的新人，家就在市里，在《二运报》实习。大姐俨然是活动的主角之一，与市交通局的秘书说着公司的事情，而小姑娘好像不太爱说话。经过那次活动后，我作为这家报纸的老作者，与两位编辑算是有缘相识了。后来，我去二运集团公司办事，还专门到编辑部送过稿子，拜访了这两位编辑。当时，我与大姐说话，那位小姑娘坐在桌前，圆圆的脸上挂着一抹可爱的浅笑，静静地看着我俩。再后来，我在这家报纸上读到一篇作品《相交如水》，一下子被迷住了。这是一篇写友情的散文诗，写的是一种“相交如水”的特殊友情，作者就是那位助理编辑小姑娘。

“相交如水是一份很轻、很轻的情，无须你过多牵挂，也不给你太多的负荷，但是它轻得令你珍惜，令你重视”——这是作品的开篇，上来就抓住了我的眼球。接下来的诗句更令我心动：“相交如水，是一种淡淡的情愫，它缓缓流过心田，留下的是一份永久的清凉与宁静。”这是作者对“如水”友情的诗意界定。她还写道：“也许许久不曾见面，本以为早已淡忘，而街头不期而遇的一声问候，竟然发现嘴角的微笑依然会心，眼中的神韵依然默契……”短短几句话，把不期而遇的默契感写得生动传神。而下面的细节描写，更能扣动人的心扉，让我一直难忘：“也许远隔千里，忽地一声门铃叮咚，你悄然站立于我的门前。我的家门为你敞开，没有过多的寒暄和故作的热情，再沏上一杯浓浓的茉莉花茶，我依然记得这是你最爱喝的茶。”读到这里，我仿佛又读到塞缪尔·厄尔曼的那篇广为流传的《青春》里的好诗句了——“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青春是生命的神泉在涌流……”优秀的散文诗作品就是这样，一眼共情，能直击人的心扉，让人及时捕捉到那一丝一缕的情感律动。

那个时候，我非常推崇这篇作品。因《二运报》是内部报刊准印证，在这类报刊发表的作品可以再转投正式报刊，我也没与助理小姑娘沟通，就以她的名义，把作品另抄写一份，转投到本省交通报的文艺副刊发表了。接着市电视报开展有奖征文，我又把这篇《相交如水》的稿子投过去，也获奖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做这两件事情，其实就是一种欣赏，是被这篇作品从头到尾散发出的那种茉莉花茶的淡淡馨香所萦绕，被她描写的人与人之间的这种特殊情愫所打动。我做的这两件事情，并没有告诉这位小姑娘，也不知她是否知晓，很可能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不正像她作品中所写的那样，“不一定非要知心，不一定太多了解，只要彼此存一份欣赏，一份关切，便足够了。”我把这篇作品当成范文，常常在课堂上向学生推介。每当此时，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位圆脸小姑娘的那一抹可爱的浅浅微笑。后来，这篇作品我几乎能从头到尾背下来了，尤其是后面那几句——“曾突发奇想，问一友人：‘十年二十年后，当我面目全非地站在你面前，你会怎样？’‘还是朋友！’听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久久不语，于是我明白，她便是那如水的朋友。”

很多年之后，市交通局那位秘书小哥，早已升职到了别的单位。有次相聚，我偶然问起这位小姑娘。他告诉我说，她与爱人一起下海去深圳了，至于后续如何，小哥没说，我也不好再追问。

一晃30多年过去了，《二运报》与二运集团公司一起成为了历史，可我还是难忘当年与文会友们相聚在一起的美好岁月，难忘那位写《相交如水》散文诗的助理小姑娘。每当此时，那一抹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馨香，就会在我眼前诗意地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