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5日
鲁从娟
立夏那天午后,我偷得半日闲,急不可待地走出家门。我要到外面晒太阳,给身体充充电,升升阳,祛祛湿。去田野走一走,接接地气,看看山野“绿”成了什么样子了。
出了小区,穿过马路,西边不远便是山野。五月的风轻吻面颊,带着温柔奔赴而来。阳光暖而不烈,透过银杏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山野褪去暮春的娇嫩,换上一副清朗繁盛的模样。走在山路上,嫩绿的青草野菜以超乎我想象的姿态绿满山野,周身被温润浓郁的绿包围。拉狗蛋已拉开架势,蔓藤或匍匐在地,或攀附枝干,有欲占山为王的霸气。泥胡菜蹿出茎子,上面高高地挑着一簇簇淡紫色的绒花。麦蒿的小黄花细碎到可以忽略不计,一串串种子比花儿还要亮眼。面条菜的玫红色小花俊秀如梅,一个个绿球里面储存着它的种子。各色小野花星星点点地点缀在草丛里,白的、黄的、粉的、紫的,随性又烂漫。看着这遍野的绿植,就像看见了久违的老朋友一样亲切而欢喜。我采下一枝蒲公英的茸毛球,轻轻一吹,细碎的绒絮便挣脱花托,带着小小的心愿,乘着初夏的清风,悠扬地散向田野。
看到鲜活的艾草时,我惊喜地喊出了声:艾草也长这么高了!伸手采下几棵,用手指捻着,凑在鼻子底下,一股浓郁的香气沁入肺腑。“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这是《诗经》里的“艾”的痕迹。那个多情的女子背着小竹篓,衣袂飘飘,在山路上款款而行。此景此人早已无处可寻,唯有艾草年年如期而至。
最妙的是鸟儿的鸣唱,啾啾婉转,清脆如铃。声声鸟鸣绕着果园,掠过山野,在清风里回荡,把整片山野都唱活了。路过一片菜园地,满园丰盈的绿色落入眼中。土豆已郁郁葱葱覆盖田垄,几垄莴苣也不甘落后,一墩墩粗壮而肥嫩,真想立马掐个叶片塞进嘴里尝鲜。一大畦豌豆真是羡煞人,青绿的豌豆荚嘀里嘟噜地掩映在枝叶间。拥有这些豌豆的人真是太幸福了。我吃过本地的豌豆荚,清甜鲜嫩,实属人间美味。另一个菜园的一角,种了四四方方一块小麦,麦苗青青,抽出齐刷刷的麦穗。这家菜园的主人一定有怀旧情结,用小麦来慰藉乡愁。一对老夫妻在栽地瓜苗儿,老大爷在前面栽秧,老大妈在后面浇水,配合默契。地瓜垄下面的沟里,还栽着一行行樱桃小萝卜。地瓜苗栽完了,老太太坐在地头休息,随手拔下一把小红萝卜,说晚上回家蘸酱吃。别看小萝卜苗儿细嫩瘦小,樱桃小萝卜却圆滚滚的,像大头娃娃般可爱。亲手拔下一棵菜的感觉,想必非常美妙,从老太太欣喜而满足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在菜园里忙活的,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他们脚踏土地,背晒阳光,吸足了地气和阳气。在我看来,这是最踏实的日子,最养生的生活方式。
山坡上,一位大叔在撸槐树花。我上前搭讪:“大叔,要包槐花包子吃吗?”大叔说:“俺不太喜欢吃槐花包子,可俺老婆爱吃这一口。闲着没事上山转悠,遇见了就撸点回去。”接着,我又跟大叔切磋起槐花的N种吃法——烙槐花饼、蒸槐花窝头等。我并不是性格外向的人,可在山野里遇见个人,便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大叔看我空着手,就问我上山干什么。我笑了笑说:“爬山锻炼身体,活动一下筋骨。”
山野里有不少被折断的槐树枝干,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里,看着有些心疼。很显然,这是撸槐花尝鲜的人们弄的。转念又安慰自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自然里的万物生生不息,野草树木枯荣循环,槐树的生命力向来顽强,应该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枝条吧。
阳光温柔洒落,不燥不烈。整个山野都绿透了,各种植物欣欣向荣,处处都是鲜活又热烈的生机。初夏的田野,是一场绿色盛宴,是大地铺展的一幅浓绿油画。“一朝春夏改,隔夜鸟花迁。”立夏,是夏季的第一个节气。漫步初夏山野,草木芬芳,满眼青翠,满心清凉,这是最治愈的初夏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