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石

4月30日上午10：30，随着第一波车流驶入岱王山隧道，这座长2.9公里的地下长龙迎来了它的首批使用者。车辆在平整、整洁的路面上顺畅地疾驰，引擎声打破了隧道内的寂静——烟台市观海路与山海路这两条曾经被岱王山无情阻隔的城区主干路，终于实现了“一线牵”。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烟台人每一次成功地打通一座山体，都仿佛在美丽的城市画布上增添了一道璀璨的亮色。今天，这道光芒再一次照进了烟台人的心底。

烟台这座因山海而生的城市，也曾因山海而“踯躅”。一面靠海，三面有山，山地丘陵的占比超过了76%。长久以来，这座宜居的城市被圈定在背山面海的狭长地带里艰难拓展。地表之上，层峦叠嶂，它们既是赏心悦目的风景，也是交通网络里无法逾越的巨大屏障。山海相间的自然地理将城区切割成相对独立的单元，东西向通道稀缺，南部腹地难以抵达，无数往返于五大城区之间的市民，不得不忍受在漫长拥堵中消耗的生命时间。一个多小时的跨区通勤，曾是许多人苦不堪言之痛。

老一辈的烟台人至今记忆犹新：早期到芝罘区、莱山区和福山区，全都要翻山越岭，连自行车都骑不上去，要下车一步一步推着走；开车出行，也往往因为山势的阻隔不得不绕直线距离几倍的远路。面对这道巨大而无奈的屏障，终于有一天，一个颇具勇气的方案破茧而出——1992年新任市长张华福谋划提出：拓展东西两翼，贯通南北山海。烟台的“隧道梦”由此开启。

1993年，号称“烟台第一隧”的塔山隧道开工。然而，这条采用暗挖技术的隧道，由于地质勘测资料的严重偏差和繁杂的地质条件，被迫于1994年8月停工。一时间，流言蜚语不绝于耳，其中一个桥段广为流传，说塔山是烟台的龙脉，隧道万万不能打通，打通就会带来灾难。巧的是，有一天隧道施工时，突然涌出大量红色的水，第二天又遭遇大面积塌方，两名施工人员不幸遇难，时任市长也恰在此时因病住院。隧道建设被临时叫停，这一停就是近十年。

2001年6月，新任烟台市委书记焉荣竹到位不久，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充分肯定了烟台原来的城市发展规划定位，果断做出塔山隧道复工的决定。塔山隧道的轰隆声再次响起，新的施工队伍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将搁置了近10年的半拉子工程贯通。2003年7月21日，全长610米、双向两车道的“暗挖”隧道——塔山隧道，让被山峰分割南北的芝罘区与莱山区第一次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直达连通，打破了烟台龙脉的魔咒。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决策者们深刻意识到，仅仅依靠单一通道无法打通城市动脉，一条接一条的隧道在烟台城区的版图上接连破土。南山隧道，2002年通车；魁星楼隧道，2007年贯通，创下了当时城区暗挖隧道长度之最；黄金顶隧道，2008年正式通车，双向六车道的规模与跨度再次刷新了纪录。红旗路这条曾经被大山“憋”在城中的东西轴线，伴随着南山、璜山、黄金顶等多条隧道的逐一打穿，从2010年开始，向西一路畅通连接起莱山区、芝罘区、福山区和经济技术开发区，将城区向西拓展的翅膀彻底放开。

到了2017年，全长2800米的胜利路隧道投入使用，成为烟台市区再一条贯通南北的交通主干道。此后，五卒山隧道、通世路隧道等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截至2026年4月30日，烟台主城区纵横南北、贯通东西的市政隧道数量增至大大小小16条（不包括高速公路、铁路专用隧道和在建隧道）。当笔者查找资料时，这些隧道被清晰地分为了两类：超过1000米的魁星楼、黄金顶、五卒山、凤凰山、岱王山等隧道，演绎着城市的“快节奏”；而环山路东口、南山、璜山等短隧道独具匠心，隧道顶上开辟成小广场、法治公园和运动场地，让休闲与通勤在山腰之上巧妙融合。还有采用“蓝天白云”和“海洋星空”等主题灯光改造的隧道穹顶，使得穿行的车辆仿佛游弋于梦幻的海底世界，成为导航软件里让外地人艳羡的“网红打卡地”。

今天，当岱王山隧道以近三千米的“市区最长”身姿裹着崭新的智慧灯带、包含大山海浪设计元素的景观长廊正式迎客时，我们回望这二十多年的奋斗，蓦然发现，烟台终于构建起了能支撑百万市民全天候高品质出行的地下交通大网络。山海快速路让居住在分散城区的市民和旅客能够直抵遥远的烟台南站、烟台机场和港口，山海不再可怕，海岸近在眼前。昔日需耗费大半个时辰甚至更长时间的长途奔波，如今被压缩至分分钟之间。正是这些错综复杂却又间隔有致的隧道，一道一道地打破了山体对城市的肢体绑缚，加速了五大城区的融合，擦亮了那幅城市规划图中展示的城市发展总体目标：“拓展东西两翼，贯通南北山海，形成山耸城中、城随山转、海围城绕、岛与陆连，融山、城、海、岛、河于一体，呈大鹏展翅腾飞之态势的城市格局。”

当我们驾车穿行于港城一条条亮如白昼的隧道时，我们似乎能触碰到这座城市搏动的血脉与跨越崇山峻岭的胆识。每一块被打穿的山岩、每一处被智慧灯光与人文巧思点亮的洞穴，都映照出烟台几代执政者与建设者为了打破“山多路绕”“海阔无景”魔咒所展现的非凡气魄。曾经，山是令人汗流浃背的畏途，如今，山是城市挺起的脊梁；曾经，海是令人望而却步的天涯，如今，海是城市靓丽的风景。山海携手，成为城市展翅腾飞的双翼；隧道相连，让人间仙境展示迷人的风采。当车轮在越来越密集的隧道中奏响乐章时，烟台人以永不言弃的精神凿开了束缚城市的重重阻隔，焕发出灿烂如朝阳的发展潜力。

而今，随着烟台跨入GDP万亿元城市行列，烟台人多年前就设想的一个宏大“隧道梦”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中，那就是举世瞩目的渤海海峡跨海通道——他们规划从烟台蓬莱经长岛到大连旅顺口修建一条全长100多公里的海底隧道，连接渤海南北两岸的东部沿海交通运输干线，将“半岛死角”“交通末端”变成贯通我国南北的交通枢纽。目前，这一规划设想已列入国家和地方多个发展规划中。可以相信，以烟台人锲而不舍、踏实肯干的精神，这个跨世纪的“隧道梦”在不久的将来也必将实现，让我们拭目以待：美梦成真时，天堑变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