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5日
张子曰
人间烟火千样,爱有万种,可最戳我心尖的始终是奶奶的韭菜盒子。它像一枚时光的印章,深深盖在了我成长的岁月里,那是家的味道,爱的味道。
几十年来,吃了多少个奶奶亲手烙的韭菜盒子,已不可知。我曾以为这是理所当然,是家庭餐桌不可或缺的程序,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这只是因为我说过“最爱吃奶奶烙的韭菜盒子”。我已经忘了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是小时候跟奶奶睡觉时,抑或是离开奶奶以后不经意的一说,竟永远揉进了奶奶心里,成为奶奶用一生践行的爱的承诺。这份爱,有多重,已无从计量。
还记得清明节前的一个早晨,春寒料峭,北风刺骨。我下夜班刚进家门,就收到了奶奶的语音留言:“子曰,中午我烙韭菜盒子,想着来拿。”
我家距奶奶家不过15分钟的步程,近到一开窗,似乎就能闻到奶奶厨房飘来的油香。奶奶今年已经86岁高龄,身板还算硬朗,但满脸纵横的沟壑,已掩饰不住饱经风霜的年轮。那双曾经抱着我、牵着我走路的手,也布满了斑点。可一想起我说的那句“最爱吃奶奶烙的韭菜盒子”,她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就会泛起亮光。不用问,她一定是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因为她要亲自去早市买最鲜嫩的韭菜,爷爷要替她去买都不用,因为她怕爷爷把老韭菜当嫩的买回来。
当我走进奶奶家时,她正戴着老花镜,坐着小马扎,在阳台上择韭菜。她把韭菜摆在一张报纸上,一把接一把地抓起来,不停地扒拉,捡去杂叶草屑。她的眼力比年轻人都扎实,稍微发黄的叶子都要抽去,甚至叶子上不起眼的尘沫,她都要用手指向下捋掉。我也抄起一把,学着奶奶的样子择起来。待我把手里的韭菜择完放入大堆时,奶奶从我跟前的碎渣处捡起几根断落的嫩叶。这时,我忽地想起小时候奶奶教我背诵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小诗,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袭上心头。
接下来是洗菜、控水、切菜,每一步,奶奶都做得干净利落,嘴里还念叨着:“我孙女爱吃鲜的,水分控干,馅才抱团,咬着才香。”韭菜盒子好不好吃,关键在调馅。奶奶将敲碎的鸡蛋倒在碗里,搅匀后倒在油锅里炒得金黄鲜嫩,拌上细碎的韭菜屑和黑木耳丁,撒上适量的虾皮、味精提鲜,再滴上几滴香油勾味,简简单单的食材,经奶奶一调和,香得勾人心魂。
面揉好了,稍微醒一醒,就能包韭菜盒子了。奶奶一面包着一面说我小时候馋嘴,被刚出锅的韭菜盒子烫得直跺脚,也舍不得放下。说着说着,她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很快,一炉韭菜盒子出锅了。我咬下一口,热气在口中散开,外皮酥脆掉渣,内里鲜香,韭菜的清鲜与鸡蛋的醇香交融,温热的汁水在舌尖滋润,吞下去,满满的都是家的味道。奶奶把对我的疼爱,一丝丝揉进面皮里,包进馅料中,用最朴素的方式,传递给我。奶奶看我吃得喷香,笑着用手擦去我嘴角的油渍,说:“多吃点,长胖些,姑娘太瘦不好看。”
临走时,奶奶给我装了一饭盒韭菜盒子。我一边赶路,一边回味着。几十年来,奶奶对我的体贴无微不至、无声无息,就像一股暖流潜伏在寻常的烟火里,润物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