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5日
莫语
故乡,村北一小河,村南一小山。走到北河想起娘,上了南山想起爹。
娘爱干净。娘的孩子多,娘几乎天天去小河洗衣淘菜。
爹没有本事,老实巴交的,只会推小车。
小河像月牙一样环绕着小村,小山像一座蒙古包一样挡在村前。
小河水清见底,冬暖夏凉,是娘最常去的地方。
小山不高,坡度高。上山的小路凹凸不平,蜿蜒曲折,这几乎是爹天天必走之路。
小河一年四季水流不断,清清的河水见证了娘年轻时的倩影,也见证了娘的辛苦与泪水。
小山南面连着多个起伏的小山丘。山坡上散落着零星的山地。这贫瘠的山地是爹和祖辈,年复一年耕耘的土地。
娘生在富裕人家,却命运不济,出嫁后,夫家遭土匪绑票残害。年关将至,无可奈何的娘只能仓促地改嫁给小娘三岁的姥爷的小跟班。
爹8岁上就没有了妈,15岁时就开始外出打工,给做买卖的姥爷当跟班。
寒冬腊月,17岁的爹领着20岁的娘回了家。爷爷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
从此,娘的命运就和爹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爹憨厚愚孝,娘勤俭持家。爹动手打过娘,娘骂过爹流过泪……
娘是小脚女人,给爹生过10个孩子,夭折了3个。娘生二姐时,是腊月,娘没有婆婆,爹正在攻打济南的民工队伍里,推军粮、送伤员。娘痛得死去活来,差一点就离开人世……
娘上河时,拐着一篓脏衣乱衫;娘下山时,拐着一篓野菜野草。娘虽挨过爹的打,但从未动手打过我们。无论我们兄妹做错什么事,娘总是严厉地批评教育我们,有时她气得直哭,却从不动手。
爹不识字,但明事理。无论刮风下雨,爹只要上南山,总是推着那辆小推车。上山时,小车里是土杂粪、是种子、是希望;下山时,是野草、是粮食、是收获。
小车是爹的肩膀,小车是爹的脊梁。它推过军粮,推过伤员,推过幼小的我,推过苦难,推出希望……
娘和爹就是这样坎坎坷坷地过了一辈子,一起生活了65年。
2004年,85岁的娘走了,爹哭得泪流满面……
两年后,84岁的爹也走了,我们兄弟姐妹都哭了……
爹葬在娘身旁,葬在小山坡前。娘是小河,爹是南山;娘是小河水,爹是小推车。山高水长,不如爹娘的亲情长;天大地大,不如爹娘恩情大。
年前,娘托梦给我,说她的房子漏水了,地方太窄小了。我回去又把他们俩的坟地迁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新坟墓后面砌着高高的围墙,四周栽着四季长青的松柏树,为坟墓里的爹娘遮风挡雨。
安息吧,我的老娘!
安息吧,我的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