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照

窗外有风景，窗口是我们观察这个世界的一个绝妙的角度。大千世界一年四季的风雨阴晴，都能在窗口之外，演绎成让我们流连的风景。

（一）

很喜欢我办公室的窗口。窗外的空间很宽阔，放眼望去，视野一览无余。楼前是一处比较开阔的小广场，中间立着一个圆形花坛，花坛里种着一些细碎的小花，广场四周是法桐掩映的甬道。再往远处看去，是隐约的远山和游弋的几朵洁白的云。校园甬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偶有相互嬉闹者，那清脆的欢笑声能在校园上空回荡好久。

楼下是几株月季，花期到来时，大红的月季花灼灼盛开，美艳异常。花前是两株年代很久的东北松，树冠硕大，遮天蔽日，一年四季郁郁葱葱。当它们结满松果的时候，看上去很是耀眼。

我在这间办公室的几年间，有很多学生利用课余时间来到这里，与我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许多大四的学生从这里走出去，成为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才。时常有往届毕业生回来，到这间办公室里看我，我们会一起从这个窗口看校园，感叹窗外风景真好。窗台上有几盆绿植，是学生毕业离校前留给我的纪念品。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临近退休，闲暇时经常在这个窗口前站着，看窗外的风光，看窗前的人来人往。有时我会回想往事，有时什么也不想，就这么怔怔地站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眺望着。很多学生回来为我送行，远的有30多年前的学生，近的有五六年前毕业的学生。好像我的退休，是要出远门，到很远的地方去一样。记得有一位7年前毕业的男生，在德州的派出所当警察，出差到威海，听说我要退休，特地抽出时间拐个弯过来，就为了在我退休前见上我一面。

彼时，我带的最后一个毕业班要毕业了，有7名学生考上了公务员，还有六七名学生要去读研，其他学生则准备离校回家。那天，班长在我办公室整理班级学生档案，突然发给我两张照片。照片里一名个头不高的穿裙子的女生，正翘着脚尖，聚精会神地为窗台上那几盆小花浇水。一瞬间，一种酸楚的感觉笼罩了我。我想说那是我不要了的花盆，可我说不出口。

虽然我办公室的窗口能看到好多清新的风景，可有的风景是这个窗口看不到的，那需要用岁月和想象去看。很庆幸退休前的这个窗口，能让我自己也成为窗前的风景。

（二）

退休后不上班了，我家阁楼的书房也有一个能看得到风景的窗口。

我的书房是阁楼上最大的房间。上中学的时候，我就渴望有这么一个独立的房间，只要有书读、有文章写，我可以整天呆在里面不出来，享受独处的美妙时光，现在终于实现了。我把这里叫做阁楼书房，有老学生来书房看我，说：“老师，这是您的工作室呢。”我觉得她很懂我，明白我不会因退休而停止自己追求的脚步。

我在这个书房的窗台前放了一张大写字台，写字台上是一台电脑。坐在这里，我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空闲的时候，我可以看早晨的太阳，看绚烂的朝霞；也可以看日落西山，看温柔的晚霞。前面的楼房顶端与蔚蓝的天空一起，被窗口剪辑着，我就好像处在一幅群山环绕的风景画前，读书写作。周围很静，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就是这幅画最美妙的配音。而我就是这幅日升月落的画幅前，那个永不知疲倦的阅画人，与这窗口的风景一起，按照自己的意愿，给晚年的生活涂抹上一道属于自己的个性色彩。

其实，每个窗口都是一个观察大自然的角度。生活在楼房里的人们，当感觉到水泥空间压力的时候，可以从这个角度去观察、思考和想象。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无论生活的节奏延伸到哪里，只要有扇窗，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看窗外的风景，让岁月的许多美好在眼前浮现，然后，畅想未来，获得一种生命的别样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