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从娟

翻看微信摄影群，有的摄影师晒南山公园里的梅花，有的晒凤凰山公园的杏花，有的晒黄海城市花园的白玉兰，而摄影师清风，则晒柳枝和青草的萌芽，每一张图片都细微而萌动。我今年春天有些忙，没空外出寻春赏花，翻看这些图片倒也能慰藉一下自己的小失落。白天忙忙碌碌的，晚上洗刷完毕，月上柳梢时，这段时间就属于我自由支配了。我很享受这个高光时刻，可以倚在床头随意翻翻书。虽没空外出，但可以在文字里捕捉名家笔下的十里春光，感受春天的美好与诗意。

“如果留心细看，那向阳山坡的枯草间，已经冒出了一些青草的嫩芽。同时，还有些别的树木的枝条也开始泛出鲜亮的活色，鼓起了青春的苞蕾，像刚开始发育的姑娘一样令人悦目。”读着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我仿佛置身于田野，看到那带着绒毛的树芽，看到草芽从土缝里怯怯地冒出，鹅黄的尖儿轻触第一缕春光。这是春天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序曲，展现出春日蓬勃向上的气象。

“天气已经将近四月了，接连而来的晴天，中间隔着几次小雨，把园中各样树木皆重新装扮过了。各样花草都仿佛正努力从地下拔起，在温暖日头下，守着本分，静静地立着，尽那只谁也看不见的手来铺排，按照秩序发叶开花。开过了花还有责任的，皆各在叶底花蒂处，缀着小小的一粒果子。这时傍近那一列长长的围墙，成排栽植的碧桃花，正同火焰那么热闹地开放。”在《春》里，沈从文以细腻的观察力，捕捉了花草在春日暖阳下“守着本分，静静地立着”的姿态，呈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秩序与静谧之美。

“春天，枯黄的原野变绿了。新绿的叶子在枯枝上长出来。阳光温柔地对着每个人微笑，鸟儿在歌唱飞翔，花开放着，红的花、白的花、紫的花。星闪耀着，红的星、绿的星、白的星。蔚蓝的天，自由的风，梦一般美丽的爱情。”读巴金的《春天里的秋天》，且不说里面那个凄楚动人的爱情故事，就看这段文字里的春暖花开，是不是就已经陶醉了？阳光温柔地对着每个人微笑，花也开得铺天盖地，读到这里，幻想着自己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在春光明媚里翩翩起舞。这么想着，发现自己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挟着春的气息的南风，吹着他的头发，报春的燕子往来梭巡，空中充满了它们呢喃的繁音，新生的绿草，笑迷迷地软瘫在地上，像是正和低着头的蒲公英的小黄花在绵绵情话；杨柳的柔条很苦闷似的聊为摇摆，它显然是因为看见身边的桃树还只有小嫩芽，觉得太寂寞了。”读着茅盾的《蚀》，一下子就想到“妙笔生花”这个词语。作者的笔不但妙，还有温度，诙谐，有趣味。我相信，看过这段文字后再踏上田野，我会用柔情的眼光去看大地上的那些小草野菜，用有温度的手轻抚杨柳柔枝。

“这些是米的孩子，麦的孩子，棉花的孩子……笑笑嚷嚷地挤在这松软深阔的胸膛里，泥土的香气，熏得他们有点发昏，他们不住地彼此摇撼呼唤着叫：‘弟兄们，姐妹们，这里面太挤了，让我出去疏散疏散吧！’”读冰心的《我们把春天吵醒了》时，我仿佛听到了种子们调皮的嬉戏打闹声。作者的内心该有多丰盈、多有情趣，才能写出如此灵动的文字。

“我爱这迟来的春天。因为这样的春天不是依节气而来的，它是靠着自身顽强的拼争，逐渐摆脱冰雪的桎梏，曲曲折折地接近温暖，苦熬出来的。也就是说，极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它从三月化到四月甚至五月，沉着果敢，心无旁骛，直到把冰与雪，安葬到泥土深处，然后让它们的精魂，又化作自己根芽萌发的雨露。春天在一点一点化开的过程中，一天天地羽翼丰满起来了。”在迟子建的《北方的盐》里，北方的初春注定不是杨柳如烟、诗意盎然的画卷，而是一点点从冰层里化开的。寥寥数句，北方姗姗来迟的春天风貌便展现在眼前，甚至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自《诗经》《楚辞》起，历代文人墨客无不以春为灵感，留下大量传世佳作。如“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等等。

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一年四季从此开始。名家笔下的十里春光，为每个春天增添了永恒的诗意与哲思。当春日气息扑面而来时，重温这些文字，便沉醉于季节的馈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