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0日
彭辰阳
我行走在两种时间之间:
烽火台的砖石,被浪花磨成沙砾,
甲骨文的刻痕,在潮声中舒展为浪线。
瞭望塔的刻度与时光塔的螺旋,
在潮汐的节律里校准同一片蔚蓝。
当冰心拾取的第一枚贝壳,
还在教科书里泛着童年的光晕,
王亚平带回的星尘,已静静沉降于
张裕酒窖最深处的橡木桶沿。
历史并非层叠的岩页,而是
一枚不断旋转的烟台苹果——
蓬莱的蜃气、抗倭的烽烟、开埠的汽笛,
与今日沙滩上孩子的笑涡,
甜润地生长在同一棵树的枝端。
金沙滩,你这永恒的显影液!
显影出穿婚纱的云、系红领巾的浪、
轮椅碾过潮汐时留下的金色辙印。
显影出沙蟹用鳃滤出的透明时辰,
和哈尔滨旅人脚底融化的蜜语。
每一粒沙都是未完成的钟表,
在游客的足印里校对潮汐,
在拾贝者掌心,继续着
大海缓慢的抛光。
而我是被双倍阳光浸透的旅人——
故乡射阳的盐霜,在此刻
化作烟台苹果表皮晶莹的糖霜。
两个“朝阳街”在时差中互致晨安,
当王亚平在两地间传递樱桃,
她递出的,分明是经过太空育种的
中国式甜味:一种足以让
血糖仪微笑的、危险的芬芳。
此刻,我在时光塔的斜影里,
目睹所有的抵达都成为对称的韵脚:
邓世昌的望远镜与婚纱摄影师的长焦,
在同一个取景框里校准海平线;
养马岛新驹试蹄的弧光,
与招远金脉深巷的寂静,
丈量着同一种对丰饶的偏执。
而沙滩永远在重组它的排比句——
用牡蛎壳的括弧、防晒霜的逗点、
和志愿者递来酸梅汤时,
那悬在半空、永不坠落的惊叹。
是的,行走烟台,就是行走在
一个被海浪反复修订的寓言里:
这里,坚硬的历史选择以沙的形态呼吸,
最深的巷道通向最亮的星空,
而所有离乡的星辰,终将汇聚成
这片母亲般摊开的、绵延十公里的
——宁静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