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山下的情怀

2026年04月10日

王春堂

阔别故乡已50余载。如今步入家乡,虽物是人非,令人唏嘘,但老家的山水刻在心中,犹在眼前。

人是故乡的亲,水是故乡的甜,米是故乡的香,月是故乡的圆,这些话语绝不是文人笔下生花,而是乡间游子情感与情怀铸就的肺腑之言。

我的故乡坐落在牟平城西10多华里的垛山脚下。因村东有一条从乳山县和牟平区(县)通往开埠城市烟台(芝罘区)的古道而得名路西村。

故乡的生活在我的脑海中记忆犹深。人民公社时期,路西村唯独我们第七生产队在垛山东面的大川旁有20多亩可耕的梯田。这片特别的土地上有像板栗面那般白里透黄的泥土,长出的“五三”和“大红袍”地瓜及雪白的花生,那香味、甜味及脆劲儿,堪称一绝。

这片土地离村太远,春天生产队栽上地瓜、花生和豆角等作物之后,除了日常派人管理,只待秋天突击进行收获。到这一天,全队的男劳力都要上阵完成这个任务。我乘着父亲的独轮车,自小就加入了这难忘的秋收行列。

出了村南便上了山路。随着晨光的到来,一群群山喜鹊盘旋在行进队伍的上空,发出阵阵悦耳的叫声,仿佛在与陌生的客人搭讪说话。而在这喧嚣的景致中,乡亲们在生产队长的带领下,心无旁骛地向目的地进发。

历经约一个钟头的奔波,参与秋收的队伍便来到了长满地瓜、花生和黄豆的梯田前。尚未休息的人群经过简短的分工,在生产队长“开干吧”的吆喝下,投入到了紧张的劳动之中。

蹲在地头的我清楚地看到,有人在急三火四地割地瓜蔓,有人挥着大镢迅速刨起了花生,还有人挥着镰刀向前收割黄豆。那快速有序并严谨的场面,使我想起了野营拉练的人民解放军在我们村帮忙清扫街道的场面。我心里由衷佩服众乡亲们服从分配、勇往直前的军人般的精神风貌。

孩子的耐性毕竟有限。看罢劳动场面,我寻着清脆的蝈蝈声,蹑手蹑脚地奔向坡顶上的花生地。在绿色的花生蔓上,我抓到了好几只豆乖子(蝈蝈)和浑身葱绿的大油蚂蚱。更大的惊喜是,沿着细小的幼兔粪便,我在花生地里捉到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野兔。

大半天下来,太阳已被眼前的垛山遮住,只见梯田上的每个地块都被乡亲们拾掇得干干净净,每辆手推车都装满了收获的地瓜、花生和豆子。

迎着落日的余晖,队长一声令下,20多辆手推车一字摆开,踏上了返程。每个驾车的乡亲都像勇士一样,展现出团结一心、战天斗地的那股英勇的气概。

成年之后,这种场面一直激荡在我的心中,激励着我奋发向上。在从事新闻宣传的第二个年头,我便获得了全省科技成果一等奖。

我的故乡可以称为“山水之乡”,那一条条小河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惬意和快乐。小南河结冰之后,成群结队的孩子在冰上打陀螺。那带着悦耳响声的竹陀螺,一鞭子抽下去,能飞几十米远。有时候,我和小伙伴从家里取来大柳编篮子,轮流钻进去让别人推着在冰上奔跑,比现在坐汽车不知道要快乐多少倍……

每逢夏天,在大东河里追赶“波露飘”鱼群(浑身白鳞,阳光照在身上像彩虹般的河鱼)的孩子到处可见。能捉到一条大“波露飘”,那可太开心了。

上学后,大约十一二岁的时候,玩河水就不过瘾了。我开始与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一起捉河蟹。这玩法就要冒险了。一是有时候掏蟹洞会触摸到蛇,二是要捉蟹子要进入水深的大湾和平塘潜水。刚刚偷学会潜水时,我随着伙伴,趁中午大人们休息的空隙,在两米多深的平塘里潜水捉了半水桶的河蟹。回家后,父母亲大发雷霆,不但两顿没给饭吃,还将我关在柴房里反省,两天禁止出门。

父母的“底线”教育让我受益匪浅。在领导岗位上,我效仿了父母这种做法,对手下的队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宽严相济,划出了“几不准”的红线,分管的工作在全市名列前茅。我本人也连续多年获得“宣传烟台贡献奖”和山东省“十佳业余记者”提名奖。

故乡的文艺演唱活动由来已久,有模有样,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

童年时,我清楚地记得,村里能演出大型京剧《玉堂春》和吕剧《王定保借当》等剧目。我刚上学那当口,夏秋季节的夜晚,村里贯穿东西的大街上,有若干个通过演奏坠琴、二胡、京胡等来自娱自乐的“团队”。在他们的影响下,我10岁学会了二胡的操琴法,12岁学会了用京胡伴奏。那时家里条件差,父亲省吃俭用,拿出钱给我买松香和琴弦,并叮嘱我“学点本事儿,当个有用的人”。生来喜欢钻研的我越发努力,初中时已能熟练地依照简谱为京剧和歌曲伴奏。

从初中开始,一直到高中,我都是学校“文艺宣传队”操琴的成员。读初中时的一个夏天,学校组织宣传队到牟平高陵水库工地慰问演出,母亲让我顺便去看看在水库工地干活的哥哥。当天下午3点多,我骑车赶到了高陵水库施工现场。当在人山人海中找到哥哥,并目睹乡亲们在烈日下赤臂上阵、汗流浃背干活的场面,我禁不住热泪盈眶。

当天晚上,在慰问演出的舞台上,我拼尽全力演奏了京剧选段,博得了围观乡亲们的掌声与喝彩声。

上世纪90年代后期,我承担全面主持宣传部门工作的任务。仰仗年轻时故乡与学校文化熏陶和组织能力的锻炼,我工作起来得心应手。记得1999年,我经反复思考,提出在城区中心位置搭建大舞台的建议,全年演出大型文艺节目130多场,创造了年度城区大型演出的“吉尼斯纪录”。在新闻舆论宣传方面,我率领属下夜以继日,不失时机地把全区(县)的亮点及时准确地宣传出去。与此同时,还及时总结了新牟里村、西关村、安德利集团、金珠林集团等一大批典型经验,为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1989年2月,牟平县委在高陵镇高陵村召开全县农村工作会议(也称为“县三干会”)。为了发扬党的艰苦奋斗的传统和作风,县里要求全体参加会议的干部自带行李,搭地铺睡觉,会议期间一律吃大锅菜和馒头。大家集中时间和精力学习上级文件,研究农业和农村发展问题。听到这个消息,当天,天未亮我就进入现场采访,一口气写出了《牟平县三干会别开生面》的稿件。第二天,稿件在《烟台日报》头版头条发表,在全市乃至山东省都产生了很大的震动和反响,稿件也获得了当年全省好新闻一等奖。

为了解决镇办企业缺少资源的困难,1994年12月,牟平水道镇镇办企业金珠林集团壮大企业规模,提升农村管理水平。我放弃午休时间,当天就以新颖的形式写出了新闻稿件,对牟平全区(县)乃至烟台全市的镇办企业改革起到了极大的推动和示范作用。

在宣传部门任职期间,我这个农家子弟多次获得“宣传烟台贡献奖”,并连续三届被评为全区(县级)“拔尖人才”。由我作词的《邻居》歌曲,荣获了山东省第七届“精品工程”参评二等奖。

父母故去之后,每当我站在村头仰望垛山、在河边驻足放眼大河与田野、与家人和老街邻居促膝而坐时,家乡山水对我的养育之恩便充溢于心间。退休后,我把工作期间获得的上百个荣誉证书,恭恭敬敬地摆到了父母居住过的房子里,寄托我的哀思。

我时常做梦。梦见故乡的垛山上建设了规模宏大的滑冰场,梦见村东沃土上有了现代化的蔬菜生产基地,梦见我在少年捉鱼的河上开办了漂流项目……

家乡的垛山作证,这不是梦。天上的那轮明月告诉我,故乡一定会奔向更加灿烂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