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闲窗春色深

2026年03月20日

高长见

周末回老家,早春的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意,山上的栎树还一片枯黄。推开门,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首先扑入眼帘的是那丛火红的木瓜海棠。“海棠院里寻春色,日炙蔫红满院香。”红红的花瓣,嫩黄的花蕊,一朵挨一朵,簇拥枝头,绚烂夺目,仿佛晨曦中跳动的火焰。花瓣轻盈柔美,层层叠叠,宛如细腻的红绸。树干曲曲弯弯、遒劲有力,有的直指向上,有的斜逸旁出,将整棵树支撑成一个大大的圆。“枝枝似染猩猩血”,花串汇聚一处,整棵树就成了一个硕大鲜艳的花球。微风拂过,花瓣轻颤,如舞者翩跹,又似无数小灯笼在枝头摇曳,喜庆夺目。

靠墙根的那株牡丹,叶片正在逐渐展开,紫红的茎顶着片片椭圆形绿叶,锥形或圆球形的花苞点缀其间,粉嫩与橙红交织,像跳动的火焰般充满张力。蜷曲的叶片间悬着露珠,似在诉说绽放前的悸动。晨光为其勾勒金边,既透着新生的柔软质感,又暗藏着即将盛放的蓬勃力量。三分含蓄,七分期待,成为春日里最静谧也最炽热的生命前奏。

紧挨着的是一簇芍药。几茎紫红的嫩芽怯生生从湿润的泥土里探出头,好奇地窥视着外面的世界,顶端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像少女羞红的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门前的两株杜鹃花,枝桠间已悄然萌动,那些新生的芽苞,藏着春天的密语。它们攒聚在褐色的枝条上,细小、紧实,裹着一层茸茸的短毛,在晨露中泛着青涩的光泽。尖端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或紫意,是花色最初的预告。阳光洒在紧绷的花苞上,光影流转间,能窥见内里隐约的花影,花瓣正层层叠叠地蜷伏着,积蓄着甜香与色彩。此刻的它们,沉默而充满张力,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静美,是一场盛大花事开幕前最动人的序曲。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藏在院墙拐角处那株不起眼的结香。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毛茸茸的头状花序,几十朵小花聚成绒球状,鹅黄色的花球在无叶衬托的枝头绽放,远看如团团暖雾。清代乾隆皇帝在《迎春》中感叹:“无须剪彩画屏装,花信迎春四出黄。”短短两句诗,写透了结香的性子:不用陪衬,更不争艳,只把黄花铺满枝头,像一场无需预告的演出。它用最纯粹的芬芳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也用最柔软的枝条,承载了最深沉的情感。望着这抹不待绿意已吐芬芳的春色,忽然觉得,它不仅是植物,更是一种温柔的提醒——生活的诗意,往往藏在那不经意的一嗅之间。

红木香、蔷薇、月季等也都抽出了娇嫩的新芽,红尖嫩萼,带着一份精致的锐气与期待,以一点一点的萌动,将春色悄然漫进小院。

院子四周,绿意初现,知名不知名的小草偷偷探出了头,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宣告着一个新的开始。仔细看,每片嫩叶表面都有细微的绒毛,像婴儿的肌肤一样光滑细腻,让人忍不住轻轻抚摸。

望着这满院呼之欲出的春色,不觉想起那句宋词:“小院闲窗春色深。”平日里家中无人,可惜这如诗春色,独锁院中,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淡淡惆怅。可再细想,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春秋。世界之大,我们又能看见多少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草木自有本心,它并不为谁而生而死,不管有人没人,自有其生老病死、枯荣循环的生命节奏。我们又何必为一院春色无人欣赏而惋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