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0日
姜德照
一谈到马,人们的眼前总会浮现这样的画面:在一望无际的千里草原上,疾速驰过的马群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一匹高头大马突然扬起双蹄,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嘶鸣。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瞬间,被定格为“马踏飞燕”。20多年前,我去甘肃武威,第一次目睹了这尊出土文物,古铜色底座上那匹待时欲飞的骏马,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古往今来,许多名人与名马之间,似乎总存在着一种千丝万缕的缘分。《三国演义》里,有关公的赤兔马,赵云的玉兰白龙驹,刘备的“的卢”马……小说中,骏马配英雄,成为千古美谈,而且骏马往往与英雄的品格配合得那么默契。于是,英雄的马也成了英雄,让人不由得对马的品行肃然起敬。
读唐诗宋词,那些壮志未酬的慨叹力透纸背,让我们从字里行间一睹骏马的豪迈英姿。李白有“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的《塞下曲》;王昌龄有“角鹰初下秋草稀,铁骢抛鞚去如飞。少年猎得平原兔,马后横捎意气归”的《观猎》;辛弃疾有“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豪迈词句。诗词中那些凌空疾驰的战马,寄托了诗人无限的忧思与感慨。有时我曾想,那“马踏飞燕”的典故,何尝不是历史为我们留下的一个古代沙场剑戈交错、鼙鼓呐喊与铁血鏖战的缩影?不过,古代诗词关于骏马的抒写,留给我们的不全是蘸着淋漓鲜血的悲壮,也不乏含情脉脉的诗情画意。踏花归去马蹄香,不正让我们眼前浮现出一幅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旖旎景象吗?
今天的河西走廊,还保留着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始创的山丹军马场;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着张骞出使西域引来的汗血宝马;位于山东半岛东端的养马岛,还流传着秦始皇养马的千古传说。吴承恩的《西游记》里描写的孙大圣这位弼马温牧放的天马群,不知是否曾在某一天下凡到人间,让马与烽火硝烟结下不解之缘?
古往今来,很多时候,宝马良驹也是人间才俊的代名词。不是有“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典故吗?孟郊《登科后》的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透出的是金榜题名后难以抑制的喜悦;“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是硝烟散去、世界和平到来的象征。《诗经》中的《小雅·白驹》写道:“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表面是挽留一匹洁白的马,实际蕴含着希望与心爱的人共度良宵的美好愿望;《豳风·东山》中“之子于归,皇驳其马”写的是迎亲时马匹的华美,实际蕴含着对美好婚姻生活的祝福。在革命战争年代,毛泽东有一匹有名的坐骑“小青马”,饲养小青马的马夫叫侯登科,是一位红军战士,长征时就负责照顾毛泽东的马。因为他比毛泽东年龄大,毛泽东亲切地称呼他为“老侯”。当毛泽东全力指挥震惊中外的三大战役之时,老侯突然病逝。在其他人眼里,一位普通马夫之死算不得什么大事,便没有告诉毛泽东。毛泽东要去看望老侯时,才得知他已去世,十分生气,说道:“我再忙你们也应该告诉我一声,我不能不去。”事后,主席专程到老侯的墓地去祭奠悼念。在一代伟人眼里,不论是千里宝驹,还是普通马夫,都有十分重要的位置。古往今来,不是马通人性,而是人与马朝夕相处、休戚与共,结下了难以割舍的生死之情。正是这种超越界限的情怀,才能够在历史的天空,留下那么多骏马与英雄的悲壮史诗。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徐悲鸿那幅千古流传的《奔马图》。徐悲鸿一生创作了大量以马为主题的作品,如《群马》《飞马图》《秋高牧马》等。在他笔下,万马奔腾,气吞山河,让人感到一种力与美的震撼。这精湛绘画技艺的背后,闪耀的是深刻的时代精神与民族情感。画家以精准的眼光、奔放的笔墨和昂扬的动态,塑造了一个个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的经典形象。尤其是那幅《奔马图》,创作于上世纪40年代民族存亡的历史关头。他采用大角度透视手法,画中的马肌肉强健、腹部圆实,头向左倾,鼻孔微张,昂首奋蹄,鬃毛飞扬,沉着而奋勇。骏马由远而近,飞奔而来,腾空的后腿与交叉的前腿展现出疾驰的速度,前伸的双腿和马头产生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这画面中的奔马,不正是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砥砺奋进的民族精神的象征吗?
万物更新时,马年如约而至。在我们远方的地平线上,仿佛出现了万马奔腾、荡涤一切、一往无前的壮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