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强

老吴退休后，先是天南海北地旅游了一番。

身居北方的老吴，心仪春光明媚的南方久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老吴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苏州和杭州。苏州的园林、杭州的小桥流水、南方莺飞草长的蓬勃环境和生活的市井气息与细腻，都让老吴赞叹不已。后来，他又一鼓作气去了两广及云贵川等地，足迹几乎踏遍了国内所有的名山古刹。

国内跑得差不多了，老吴又去了国外。几趟下来，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都不“香”了。记得在南方的一个潮湿闷热、蚊虫多如牛毛的乡间小旅舍里，屋内没有空调，老吴夫妻俩只能昼夜开着悬挂在屋梁上的嗡嗡作响的老式桨叶式风扇，结果硬是被吹进了医院。异地他乡的，遭的那份罪现在想想头还大。而出国旅游也绝非易事，一是语言上的难关，他们不会英语，所有事情，包括购买飞机票、车票，乃至吃饭住宿以及景点的参观游览，都要请懂英语的人帮忙。其次，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解决起来却挺难。就拿喝水来说，中国人打小就有喝开水的习惯，但在国外，特别是在欧美国家的公共场所，例如车站和机场，除了有瓶装水和直饮自来水外，根本没有热水。记得有一次在欧洲某机场，老伴要吃药，老吴提着水杯跑遍了机场的每个角落也没讨到热水。也得亏老吴头脑灵活，他找到一家咖啡店，买了杯咖啡，让老伴将就着把药吃了下去。有人常把这种事说成“花钱买罪受”，但老吴认为用“在家处处好，出门时时难”表达更为准确。

养狗算是老吴退休后干得最认真、时间最长、最倾情投入的一件事了。至于为什么要养狗，原因还挺复杂。主因或许是家里老人先后离世，抑或是他对儿女在婚姻及工作选择上的轻率所表达出的沮丧与愤懑。那段时间，老吴总是耷拉着个苦瓜脸，没有高兴的时候。妻子好心安慰他，他却像只好斗的公鸡，不待老伴话出口，就被他当成故意找碴，与之呛呛起来。人性的弱点之一是难以发现自己脖子后的灰。妻子原来常用“咬着屎撅子硬犟”来形容老吴的一根筋，现在反被老吴把这一标签贴到了她身上。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压抑得连老吴养在缸里的金鱼也有了轻生的念头，三番五次地蹦到地上。

照此发展，老吴的生活注定毫无乐趣可言。一些有经验的亲戚和朋友建议老吴找点事做，借此分散一下注意力。恰好那时流行养宠物犬，老伴便从朋友处给他要回来一只。

这是一只中等体态的公泰迪犬，二岁，体毛为灰色，老吴为之起名福娃。小福娃不但外表长得优雅可爱，而且十分乖巧聪明。它仿佛能猜透老吴夫妻的心思，常干些讨好老两口的事。例如老吴夫妻起床时，为他们衔来袜子、叼来鞋子。而每次他们回家，福娃会早早地等在门口，或后腿直立，前腿不停地抱拳作揖，或下巴上翘，尾巴向上撅撅着不停晃动，那神情就差说出话来。

自从养狗后，老吴喂狗、遛狗，为狗梳理狗毛，带它到宠物医院打防疫针，忙得不亦乐乎，心里郁积的负面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而现在，年逾古稀的老吴又迷上了“网购”。也许有人会说，现在几乎每个地球人都网购，这没啥。但问题是老吴出生在一个物资贫乏的年代，他对现在网上那些花色新颖、式样层出的东西个个都喜欢，恨不能都买回家去。他还总结出网购的三点好处：首先是便利，不用出门，在家动动手，全国各地的商品便会自动送货上门；再是便宜，比起实体店，有些网购物品不止便宜一点点；另外是售后有保障，“七日内无理由退货”的条款，简直如同“尚方宝剑”，一旦买到不满意或以次充好的商品，购物者就可以拒收或退货。当然，更重要的是整日忙忙叨叨，心中有个念想。在老吴心里，网购就如同一场原生态的网络轻喜剧，平台客服、驿站老板、快递员以及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普通人，都是演员。这些身处异地的陌生人的本色出演及最终令人满意的结局，或者说整个充满烟火气的购物过程，让老吴身陷其中，常用“头乐”（网络用语，纯朴憨傻之乐）来反嘲自己。不过，会过的老吴买的东西基本都是一些廉价的日用品，三瓜两枣的值不了几个钱。细细琢磨一下，花些小钱，换来晚年生活的充实与快乐，还是蛮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