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中诞生的观水红色医疗

2026年03月20日

赵培策

观水,是烟台市牟平区南部的一个山区小镇,位于胶东腹地,与福山、栖霞、海阳、乳山等地交界。在烽火燃烧的战争年代,观水是敌后斗争的战略要地。胶东军区司令部曾驻扎在观水镇埠西头村,许世友司令员、林浩政委坐镇军中,顺时应势,孕育催生敌后医院迅猛崛起、新华制药巍然屹立、人才培养蒸蒸日上。在埠西头村,胶东军区司令部是一个重要的历史地理坐标,它和观水的红色医疗队一起,构成胶东抗日根据地军事指挥和医疗救护两个中流砥柱。

敌后医院 迅猛崛起

1942年,日寇对胶东抗日根据地实行疯狂的“吞食”和“囚笼”政策,战争的硝烟弥漫胶东大地,平均每天爆发两次战斗。有战斗就有伤亡,频繁的作战导致部队伤病员不断增多,给敌后救护工作带来一定的困难和挑战。胶东军区党委因时制宜,在观水镇埠西头村成立了“胶东军区第四分所”。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四分所不断发展壮大,成长为“胶东军区直属医院”。

观水镇被群山峻岭拱卫,形成一道得天独厚的天然屏障,是一片红色的土地、英雄的山川。自古以来,山区人民在大山的孕育熏陶下,古道热肠,乐善好施。这里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故而,胶东军区直属医院选择了观水镇,观水镇接纳了直属医院。实践证明,直属医院落户观水镇是历史的安排、必然的选择。

谋势应变聚合力,勇毅克难兴医疗。直属医院是当时胶东军区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医院。总部设在观水镇埠西头村开明商人李蜀亭的商号“共和祥”内,占房49间,设内科、外科、妇产科、牙科和手术室、化验室、x光室、药房等。直属医院设立后,将过去长期从事革命斗争的医务人员凝聚了起来。这些人中,以往有的以医者为身份,以药铺和诊所为掩护开展革命工作;有的出于淳朴的抗日热情,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革命事业;有的恪守人道主义精神,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秘密救治抗日伤病员。这部分力量,通过多种形式、多条途径纷纷加入直属医院,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留格庄村的矫学文,1938年入党,自幼聪明过人,是远近闻名的中医,在本村开办药铺和诊所。他把自家药铺无偿献给八路军,自己也成为直属医院的骨干医生。1947年,陈毅将军来到直属医院养病,住在矫家长治村,矫学文拖着一条腿,拄着双拐,每隔两三天就去一次,为陈毅将军把脉开药。每逢开药,陈毅将军总是说:“不要用贵重药和补药,我只吃草药。”在矫学文的精心医治下,陈毅将军很快康复,矫学文的医术也得到陈毅将军的认可和赞赏。

惟其艰难,才更显勇毅;惟其笃行,才弥足珍贵。救死扶伤,是医护人员的使命担当。他们坚信,多救活一名战士,就多一份战斗力量,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伤员。医护人员苦练抢救伤员的过硬本领,精准掌握包扎、止血、固定、搬运四大技术。医务人员不仅做到医术精湛、火线抢救、生死相护,而且还尽力教会每一名干部战士,以便战时自救互救,做到决不放弃、也不抛弃任何一名伤病员。在关键时刻,医护人员还多次义无反顾地为伤员献血。

战争年代,后方医院分散在农村,群众的家就是病房,炕头、门板就是病床,房东就是护理员。只要医生进了村,民兵立刻到村外站岗放哨。后姜家村村前的山洞里住着一名伤员,为防止夜间换药、送饭时犬吠引起敌人的注意,老百姓主动将狗杀掉,以保证伤员安全。

把伤员当亲人,把药品当生命。共产党员林钧才在解放战争中,为提高医护能力和施治效率,提出“阶梯救治伤员方案”,将战伤救护分为八个阶段,减少了不应有的伤残和死亡。该救护方案得到华野九纵、华野卫生部的肯定,并在华野各纵队广泛推广。

共产党员孙风钜大胆实践、潜心探索。1947年7月,南麻、临朐战役时,他打破清创常规,利用蛆蛹清理腐烂的伤口,降低了因气性坏疽所造成的截肢率和死亡率。在3000余名伤员中,只有两人患气性坏疽,疗效十分突出,令人赞叹。抗美援朝期间,他又奔赴朝鲜前线,救治伤病员。1952年,他被授予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等功臣。

致敬战火中的医者,礼赞火线上的功臣。胶东军区直属医院历经数百次战役,救治了1.24万名伤员。一个个战地抢救伤员的感人场景,被镌刻在一座座历史的丰碑上。胶东军区直属医院不仅仅是一个医疗机构,更是中国共产党在战争年代卓越的组织能力、坚忍不拔的革命精神和深厚群众基础的生动体现。

新华制药 岿然屹立

1943年,新华制药诞生于观水镇后垂柳村,在筚路蓝缕的岁月里成长,在烽火连天的硝烟中壮大,由一个制药小组演变成为新中国第一家化学合成制药企业。

1943年,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敌我相持阶段。日本帝国主义为了挽救失败的命运,对我胶东抗日根据地发起了疯狂的扫荡,将解放区通往外界的补给路线全部切断,军需药品和医疗器械供应更加紧张。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和政委林浩、参谋长贾若瑜研究决定,成立在军区党委领导下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生产机构,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迅速解决前线将士急需的药品和医疗器械问题。同年11月,胶东军区卫生处处长张一民从军区卫生部抽调了18名有一定医药知识的八路军战士,在观水镇后垂柳村成立了一个制药小组,负责药品研发和生产。

制药小组成立之初,举步维艰。没有厂房,车间只能设在村里一户地主家的四合院里;没有机械、设备,就土法上马,因陋就简,利用瓦罐、铁锅、瓢盆以及碾磨之类的家庭用具代替;缺少原材料,便就地取材,巧妙变通,利用盐滩卤水制成碳酸镁,将棉花、纱布脱脂制成药棉等。这期间,银匠蔡金章投身药厂,开始生产钳子、镊子等医疗器械。制药厂所生产的药品、医疗器械等,直接供应胶东军区直属医院。

时光在流逝,药厂在蝶变。药品生产日日迈新步、月月创新高,呈现出拔节生长的新态势。时任胶东军区卫生处处长同时兼任药厂厂长的张一民同志,从发展中看到未来,将制药小组正式命名为“新华制药厂”,寓意新中国必定取代旧中国,我们的药厂,要成为新中国的药厂。

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1945年9月,伴随着抗战胜利后的伟大转折,新华制药厂由埠西头迁到观水村。观水村有500多户人家,地域广阔,依山傍水,交通便利,对于加快推进医疗卫生事业的不断延伸拓展,既有现实的优越性,又有潜在的前瞻性。药厂进村时,先是利用一座旧庙作厂址,借用民房做工作室。一年后,新建工作室、厂房、仓库140余间,职工发展到325人,生产规模、生产能力与日俱增。1946年,胶东军区卫生部从青岛请来制作玻璃的技术人员,帮助制药厂烧制安瓿和玻璃仪器。同时,烟台合资创办的新生玻璃厂也趁机从烟台迁至观水镇李家村,与制药厂联手成立玻璃部,企业规模明显扩大,加工能力显著提高,实现了从手工劳动到机械加工、从单纯军需到军民两用以及从固体到针剂的历史性突破和创造性跨越。1947年3月,为粉碎国民党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在“后方多流汗、前方少流血”的口号激励下,药厂和玻璃厂开展突击性大生产运动,工人三班倒,车间连轴转,努力赶制医药器械,仅用18天就完成了支前任务,得到胶东军区卫生部的通令嘉奖。

在危机中育先机、于变局中开新局。在美蒋军舰严密封锁海上通道的情况下,新华制药厂应变克难,乘帆船和小汽艇,巧妙迂回,冲破敌人的封锁,往来于山东、辽东两个半岛,采购打片机、印刷机、电动机、真空泵等设备,推动药厂生产一步一层天,一年一巨变。三年时间,新华制药厂的职工人数达到746人。

爬坡过坎,激扬雄心壮志;勇攀高峰,更显奋斗豪情。新华制药厂在观水村的三年时间,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先后成功研制生产了近百种药品、医疗器械和卫生材料,满足了胶东军区60%以上的军需需求,实现了从“0”到“10”的原创性突破。产品不仅有建厂初期的消毒酒精、药棉、绷带、中成药,更有小苏打、氯仿、鱼肝油、吗啡、水杨酸钠等化学药品,还制作出霍乱、破伤风、牛痘、血清疫苗和抗毒素等生物制品。1948年10月,由于形势的需要,新华制药厂搬至淄博张店。

勇担大义、笃行大道。新华制药厂在时间的脚步里,有坚守、有追赶、有奋进、有恒定,心无旁骛地推进药品生产行稳致远,成为全球重要的抗生素、解热镇痛类、心脑血管类、抗感染类、神经系统类、激素类等药物的生产大家,入选国务院国资委“双百企业”名单,是国家知识产权优势企业、国家制造业单项冠军、绿色供应链管理示范企业,与默克、拜耳、罗氏等200多家世界知名企业建立了稳定的战略伙伴关系。“新华”牌商标是商务部和山东省重点培育的出口品牌,以其“大品牌”“放心药”的社会形象屹立于中华民族之林。

人才培养 蒸蒸日上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胶东抗日武装奋勇杀敌。为适应抗战的需要,胶东军区党委加大红色医疗建设的力度,坚持以大格局、大视野、大胸襟招募人才、培养人才,双向奔赴,双向发力。

不拘一格、招贤纳才。创刊于1944年4月的《胶东医刊》上,胶东行政公署代理主任曹漫之的题词强调:“我们当前的中心任务是把全胶东的医药人才组织起来,为抗战军民服务。”《胶东医刊》是胶东最早的医学期刊,主要刊载中共中央卫生工作方针、指示、防病治病经验介绍、医疗卫生技术指导及卫生常识等,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感染力、号召力。在党的召唤下,各界医务人员积极参军入伍,一批又一批仁人志士走进革命阵营,融入人民怀抱。在中医学的红色记忆里,有两位学者不可忘怀。第一位是共产党员陈育鸿,毕业于著名中医何业英主办的烟台国医学社,对中医药的学习研究颇有造诣。他提出,中医科学化、西医中国化,实行中西结合、改革中药制剂工艺等新理念、新思路、新模式。他认为,中医药生于大地、长于时令、源于劳作、寓于生活,是中华文化中的一块瑰宝,凝聚着中国人民的智慧和汗水,一株小草改变世界、一根银针联通中西、一缕药香跨越古今。在胶东军区举办的中医中药培训班上,他亲自编教材、亲自上课堂、亲自做试验,为中医药的创新发展打开了一扇窗户。第二位是共产党员刘毅安,修学于北京国医学院研究班,毕业后一直在胶东地区从事医药卫生工作。他提出,中国医药要走西医辨症、中医治疗的中西医结合之路。特别是要坚持守正创新,改革中医药的加工工序,药品要突出原属性、保持民族性、延续传统性、体现时代性,为中医药的深度开发提出前瞻性、方向性的建议。国民党占领烟台后,为争夺人才,把他的家人定为“匪属”,将他的老母亲和长女押赴刑场,企图威逼老人召回儿子。老母亲坚贞不屈,绝不向敌人低头。刘毅安不惧胁迫,把所有的亲情、孝心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毅然决然地跟随主力部队出征,彰显了一名共产党员敢于斗争、勇于奉献的革命精神。在广招博引中,直属医院聚天下英才而用之,先后引进一批专家学者,其中有张思哲、吴敬新、张敬修等20多人,有力地提高了医院的医务能力和水平。

强化培训,速学速成。全面抗战爆发后,胶东军区党委根据斗争形势的演变,结合整风运动进行职业训练,开设一系列短训班,培养训练医护人员,提高他们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胶东军区党委十分重视培训工作,强调培训班要做到“四个必须”:必须落实时间,必须制定切实可行的计划并提出具体要求,必须有充足的学习材料,必须有严格的考试制度。要求培训机构以严肃的政治态度做好培训工作,不得走过场、搞形式,逐步将短期培训工作纳入科学化、制度化、规范化的轨道。

1943年,山东省军区卫生学校成立。从1944年到1945年,胶东军区选派两批骨干到该校参加第一期和第三期学习,接受省军区的培养训练,获得高一级的业务知识。后来,胶东军区卫生部自办“外科处理短训班”“手术室长、助手短训班”“化验短训班”“内科短训班”等不同种类、不同规格、不同模式的短训班。短训班也称为速成班,医务人员向高而攀、向新而行,各类人才脱颖而出,培训工作蒸蒸日上。

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胶东地区在军区党委的领导下,卫生教育事业迅猛发展。1942年10月,成立了胶东建国学校。1943年夏,建国学校迁至观水镇榆林村一带。学校条件比较艰苦,“坐的是背包,双腿膝盖为课桌”。平时坐在教室里上课学习,战时随部队奔赴前线救护伤员。建国学校设卫生队,集中培养护士和卫生员。1945年,胶东军区卫生学校成立后,建国学校卫生队并入该校,下设4个学员队,开办医生、护士、药剂及卫生员训练班,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人才。

1946年8月,华东卫生学校分校在观水镇东留疃村成立,隶属胶东军区卫生部领导,张一民兼任校长。建校初期设两个队,一队招收在职医助,培训军医;二队招收在职卫生班长,培养医助。学校开设生理学、解剖学、药物学、战地救护及内外科学等课程,学员毕业后回部队工作。1949年,学校迁至莱阳县鹤山后村,校长刘键。1951年,学校由莱阳迁至济南,开始新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