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9日
赵景涛
2026年,当李延国的《农耕文明的新纪元》刊载于《中国作家》时,作为与他相识逾半个世纪的老战友、老部下,我捧着这本油墨飘香的杂志,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对一个文学精品的赞叹,更是一种穿越时空的亲切与震撼。
看着李延国这熟悉而景仰的文章署名,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让我们相识的那个激情燃烧的军营。彼时,他在第二十六军报道组挥斥方遒,我后他六年踏入同一方营地。在我眼中,他不仅是兄长和战友,更是老师和文学标杆。从《在这片国土上》的恢宏悲壮,到《废墟上站起来的年轻人》的倔强坚韧;从《中国农民大趋势》的浩荡长风,到《走出神农架》的深邃哲思——我曾无数次在部队组织官兵学习他的作品,那些文字曾是官兵们最好的精神食粮。转业至烟台广电后,我们又曾促膝长谈《白领农民》电视剧本的创作和修改,听他发言,如沐春风。
而今,这位从胶东大地走出来的军旅作家,这位早已将灵魂扎进泥土与钢枪的“老兵”,在他八十余载的人生秋色里,竟又以一部《农耕文明的新纪元》,向时代投掷出了一记沉甸甸的思考。这不仅是对他个人创作生涯的又一次超越,更是中国报告文学在2026年迎来的又一座峰峦。
土地的根脉与军魂的底色
理解李延国,必须理解他与土地和军队的双重血缘。他生于烟台牟平,那是农耕文明最深厚的土壤;他长于军营,那是共和国最坚硬的脊梁。这种“农民+士兵”的气质,造就了他独有的文学视角——他总能从田垄的缝隙里看到家国的波澜,也能从钢枪的冷峻中读出民生的温度。
《农耕文明的新纪元》正是这种视角的集大成者。在这部新作中,他没有将农耕文明视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将其置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大背景下,进行了一场宏大的精神考古与现实导航。他以“新纪元”为坐标,回望千年耕作史,前瞻未来农业图景,展现的是中国农民从土地中获取生存资料到从土地中获取生命尊严的壮丽一跃。
这让我想起在烟台广电时听他阐述《白领农民》的激情。那时他便预言:农民不再是身份的烙印,而是职业的选择。三十年后,《农耕文明的新纪元》无疑是他当年思考的深化与定音。
思想性:重构文明的坐标系
作品的思想锋芒,首先刺破了我们对农耕文明的刻板想象。在这部报告文学里,农耕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吟,而是与新质生产力紧紧相拥的时代交响。
李延国以深邃的历史眼光指出,农耕文明的新纪元,核心在于“人”的新生。他笔下的主人公,不再是单纯祈求风调雨顺的传统农人,而是掌握了科技、连接了市场、拥有了品牌的新型“绿领”。他们驾驶无人机如同当年驱使耕牛,操作大数据如同当年翻阅农历。这种思想的高度,源于他多年对基层的深耕——无论是当年写《中国农民大趋势》时对胶东农村的剖析,还是后来在朋友群里总能一针见血地点评时弊,李延国始终站在思想的高地俯瞰全局。
作品中最动人的思想闪光,在于他论证了农耕文明不仅不会在现代性面前消亡,反而因其蕴含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哲学,将为后工业社会提供东方的救赎之道。这无疑提升了整部作品的精神气质。
艺术性与创新性:走出神农架之后的再次出发
熟悉李延国的人都知道,他是报告文学形式创新的“常青树”。当年《在这片国土上》开“全景式报告文学”先河,《走出神农架》独创“卡片式结构”。在这部新作中,已臻耄耋之年的他,再次让人看到了他“求变”的勇气。
《农耕文明的新纪元》在结构上采取了复调叙事。一方面,他以宏大的历史叙事为经线,梳理百年农业政策史;另一方面,他以细腻的个体命运为纬线,书写新农人的心灵史。这种经纬交织的手法,使得作品既有史志般的厚重,又有诗篇般的灵动。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在讲述东方航天港与农耕文明的“天地交汇”时,李延国将高科技的冰冷数据与农耕热土的温情细节熔于一炉。读到李延国写航天港的“三巨头”,特别是写高中前同志——这位我曾熟悉的老战友,作为他的“首长”,我看到的是熟悉的音容笑貌和他转业之后的作为在纸上复活。李延国写他们,不只是写如何将火箭送上太空,更是写他们如何将航天精神“种”进海边的那片盐碱地。这种“硬核叙事”与“柔软抒情”的结合,是李延国独有的艺术标识。
语言上,他保持了其一贯的“金石之声”:短句铿锵,如军令如山;长句浩荡,如江河奔流;既有战地黄花的芬芳,又有前沿阵地的硝烟。
东方航天港:新质生产力的胶东样本与新农人的星空眺望
在这部作品中,有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叙事维度,那便是李延国将农耕文明的转型升级与山东半岛蓬勃起势的航天产业并置书写。作为胶东子弟,他敏锐地捕捉到:在今天的海阳,东方航天港正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新支柱,而这片热土上发生的巨变,恰恰为“农耕文明的新纪元”提供了最硬核的时代注脚。
我曾多次听他提起海阳,提起那些把“星辰大海”的梦想种进黄海之滨的人们。作品中,他浓墨重彩地写到了姜丹——这位从市长岗位上成长为海阳市委书记的女性干部。李延国写她,不是概念化地写她“高度重视”“靠前指挥”,而是捕捉她冒着海风在火箭总装厂房现场办公的身影,写她为了给航天人才留住“烟火气”反复调整航天大道绿化带设计方案的细节。他写姜丹常说的一句话:“我们要让火箭从这里出海,更要让新农人从这里看到未来。”当姜丹带队推动“航天+”与“农业+”深度融合,当海阳的农民通过“东方慧眼”星座数据精准种植时,李延国看到了他所期待的“白领农民”正在从理想照进现实。
另一位让他动情书写的人物,是高中前——烟台国丰集团党委副书记、东方航天港集团的掌舵人。作为战友,我读到他笔下的高中前,格外亲切。李延国写他如何从一名优秀的领导干部转型为现代国企的操盘手,写他为东方航天港立下的汗马功劳:从2019年那个仅有初步概念的海边小港,到如今“天上有星、陆上有箭、海上有船、空中有网”的商业航天产业集群。他写高中前在卫星数据产业园建设最吃劲的阶段,连续三个月吃住在工地;写他为了攻克海上发射回收技术,带队七下海南、九上北京。在李延国笔下,高中前这样的“拓荒牛”,正是农耕文明所孕育的坚韧精神在工业文明、科技文明时代的延续与升华。
李延国通过这些人物告诉读者:农耕文明的新纪元,不仅在于田垄之间的技术革命,更在于一代代像姜丹、高中前这样扎根大地的奋斗者,他们用自己的躬身入局,让古老的农耕文明获得了眺望星空的能力,也让新质生产力在这片热土上真正落地生根。
风格特点:一个战士的最后守望
读《农耕文明的新纪元》,我总有一种错觉,那不是在读书,而是在听李延国在我们那个朋友聊天群里的语音发言——那么有见地,那么有风骨,那么热气腾腾。
他的风格从未改变,永远站在人民的立场,永远为奋斗者立传。但是,他又在不断改变:视野愈加开阔,笔法愈加洗练,情感愈加沉郁。在这部作品中,他不仅是在记录农耕文明的转型,更是在完成一个老军人、老作家对这片国土最深情的回眸。
我曾经熟悉的东方航天港,在他的笔下成了农耕文明眺望星辰大海的瞳孔;我曾认识的姜丹书记、高中前董事长,在他的叙述中成了新时代基层干部躬身入局的缩影。这种将国家战略与乡土人情无缝对接的能力,正是李延国报告文学不可复制的魅力。
余韵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第二十六军报道组的那间简陋营房,到2026年《中国作家》的华彩篇章;从《在这片国土上》的引滦悲歌,到《农耕文明的新纪元》的田园交响——李延国用六十年的笔耕不辍,证明了一个真理:真正的作家,是时代的书记员,更是历史的参与者。
《农耕文明的新纪元》不仅属于李延国,属于《中国作家》,更属于这片正在经历千年巨变的土地。他用如椽大笔告诉我们:当古老的农耕文明插上科技的翅膀,当淳朴的农民兄弟拥有了世界的眼光,当姜丹、高中前这样的奋斗者在这片热土上挥洒汗水——一个新的纪元,已然在东方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作为他的战友,我为他骄傲;作为他的读者,我为他祝福。愿这部长篇力作,如当年那些经典一样,走进军营,走进校园,走进每一个关心中国命运的人心里。因为,这不仅是李延国的报告,这更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