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花

当渤海湾的寒风还在胶东半岛的丘陵间徘徊，当昆嵛山仍在沉睡时，牟平鱼鸟河畔的梅花，已悄然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我家在鱼鸟河公园旁边，闲暇时我的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迈向鱼鸟河公园。从春走到冬，又从冬走到春。初次邂逅梅花是在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也是在春节期间。我和爱人沿着河堤往前走，他忽然说：“我带你去看梅花吧。”我说：“好啊！在哪里？”他说：“你跟着我走就行。”

我们沿着河堤一直走到了一处向阳的斜坡处，迎面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清冽而不张扬，醇香而又甜馨。远远望去，一小片腊梅花开得正艳。我急切地走到它们的身边，只见每一朵花都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五片花瓣薄如蝉翼，透着蜡质的鹅黄。这梅花像一个个倒挂的金钟，花蕊也是鹅黄色的，纤细而密集，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有金色的光晕在流动。有的含苞待放，花骨朵饱满圆润，像是一颗颗饱满的珍珠缀在枝头；有的已然盛开，花瓣舒展，露出娇嫩的花心。

鱼鸟河的梅花，与江南的梅花不同。江南的梅多生于庭院深处，有曲径通幽的雅致，有文人墨客的题咏。而这里的梅，是野性的，是率真的，是与河流、芦苇、海鸟共生共长的。它们沿着河岸默默地开放，只为喜欢它的有缘人奉送馨香。

午后的阳光正好，天空蓝得透亮，冷风像长着毛刺的枝条掠过脸庞，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却有着让人舒畅醒脑的清冽。梅枝在风中轻轻摇曳，一些花瓣飘进河水里，随着涟漪缓缓流淌，让人想起“流水落花春去也”的诗句，却又全无那份惆怅。这里的落花，是春天的信使，是生命的轮回，是鱼鸟河畔令人向往的风景。

我遇见了一位正在写生的老人，画板上的梅花已经有了雏形。他说，他每年春天都来鱼鸟河画梅，一画就是十几年。“这里的梅，有股子野劲儿。”老人放下画笔，指着梅花树说，“你看那几株，长在石头缝里，没人浇水，没人施肥，照样开得轰轰烈烈。这就是咱胶东人的性子，不怕苦，不怕冷，越是艰难，越要活出样子来。”

听着老人这话，我不由得心头一震，他说的也是我们呢。我们一步一个脚印，白手起家，如今终于在这里安家落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此后每年春节，我都要到鱼鸟河边看梅花。这个时候，故乡的梅花也开了吧？我想，它们的香气定然一样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