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6日
冯宝新
走进《年味里的故乡》,感觉像是拐进了落满积雪的小胡同,推开了一扇蒙着尘土、吱吱扭扭叫着的老木门。门后灶膛里柴火噼噼啪啪的声响,混着浓浓的年味,还有黄土地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篇首发于2025年第一期《青岛文学》的乡土散文,后收录于张行方刚出版的散文集《巢中一夜》。
英国作家、文艺家王尔德说过一句话:“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读罢还带有墨香的新书《巢中一夜》后,我觉得这句话就像是给这本书量身定做的诠释。张行方的散文创作,始终扎根于胶东半岛的沃土,以个人记忆为线索,以“故乡”与“时代”变化为核心主题,用带着体温的文字、炽热的情感、深厚的个人体验和精湛的艺术笔法,构建了一座连接传统与现在、个人与时代、地域与世界的文学桥梁。他的作品既是为文化存照立传的地方志,也是观照中国社会变迁与普通人生命运的动人诗篇。
散文集《巢中一夜》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选辑了作者两年多来创作发表的散文作品33篇,共分为“归巢随记”“乡间逸事”“雪泥鸿爪”“微醺之境”四辑,内容涵盖亲情、乡情乡愁、乡土风物、生活过往及生命感悟等,通过记录生活、追忆过往和描写现实,从侧面反映了改革开放40多年来胶东半岛的城乡巨变和社会变迁,具有鲜明的生活色彩和时代印记。
《巢中一夜》可概括为胶东大地的“时间之书”与“精神原乡”。张行方的散文多以童年视角切入,通过对故乡风物、亲人日常的细腻描写,保留了山东乡村的原生状态。这些生活细节均来自作者的亲身观察与访谈,具有强烈的“在场感”。《姥娘行略》就是作者以童年视角,记叙大年正月初二跟随父母去姥姥家拜年的往事。从给姥娘拜年和在姥娘家的欢乐时光写起,引出姥娘在姥爷因病去世后独自一人支撑起八口之家的感人故事,让读者看到了一个善良、勤恳、坚强、无私奉献的普通却不平凡的农村女性形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张行方的散文内容还有一个主要特点,即以个人生活经历为脉络,将个人记忆植入广阔的时代背景,从小口径切入,展现大时代变化,书写出改革开放40余年巨变的宏大主题。
发表于2023年9月9日《人民日报·海外版》的散文《行路记》堪称是这方面内容的典范之作。作品以本人30年间200余次往返日照与烟台的亲身经历为主线,通过交通工具的更新换代,从侧面反映中国经济发展给人民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
在其他作品中,作者也通过细节的描写折射出时代的变迁。他以“老房子的拆迁”为线索,描写乡村从“土坯房”到“楼房”的转变,穿插“老邻居的离别”“老槐树的砍伐”等细节,表达对乡土根脉的留恋。
张行方的散文不仅仅是对生活的实录和描摹,更蕴含着对人生、社会的深刻分析。他通过对生活现象的观察和分析,挖掘出其中的哲理和启示,引导读者对人生进行深入思索。这种深刻的哲思,使他的散文具有了较高的思想价值和精神内涵。
散文《迷惘的季节》不仅书写了一段个人青春史,更是一部生命哲思小品。它告诉读者:迷惘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但只要保持对生活的敏感与热爱,矢志不渝地向着目标前进,就能在“迷惘”中找到“清醒”的力量,走向更好的人生舞台。
《巢中一夜》真实地记录了普通人的生活,表达了普通人的情感,探讨了普通人关心的问题。其艺术手法成熟,形成了鲜明而稳健的个人风格。
以个人视角叙事,增强“我”的在场感。纵观《巢中一夜》33篇散文,大多采用“我”的视角,通过“我”的经历、“我”的感受,将读者带入作品的世界里。这种“在场感”的书写,使作品更具真实性与代入感,大大增强作品的真实性和可读性,也提高了作品的震撼力。
好的散文都注重把握细节,行方深谙此道。他擅长用细节刻画人物、场景与情感,通过“小细节”展现“大主题”。散文集里很多篇章的细节描写具有“复调”特质,如《年味里的故乡》里“饺子煮破了要说‘挣了’”,如《行路记》里描写的车厢内的气味、候车室的寒冷等。他尤其擅长通感手法,在《海岛渔号》中将听觉的号子声转化为视觉、触觉的联袂体验,极具画面感和震撼力。
张行方的散文常用象征手法,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具体的意象,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例如《巢中一夜》中,“清晨飞出去的鸟儿,夜晚不一定能飞回巢中。失去鸟儿的巢,像久不住人的老屋一样加速破败。老槐树上每年都会有一些巢,被一场接一场的风雨摧毁、摇落,掉到地上,摔成一堆凌乱的树枝。”这样的描写,暗示了传统农村生活模式在时代变迁中的消逝。
渔号,在《长岛渔号》里象征着“传统精神”。对“渔号”传统文化进行挖掘,让其“复活”,目的不是“表演”,而是“传统精神”在现代的弘扬与传承,“老渔民们唱渔号时,眼睛里有光,像当年出海时的样子”。
同样,《行路记》中的“路”,象征着“时代变迁、社会发展”。“沙土路”象征“过去的慢生活”,“高速公路”象征“现在的快节奏”。
这些意象准确、贴切、生动,符合胶东的文化语境,都是胶东人熟悉的意象,容易引起共鸣。
作者拒绝华丽的辞藻和夸张的抒情,而是用质朴的语言书写生活,直抵人心。
正如著名散文家、评论家李一鸣评价说:“文笔平实细腻,字里行间充满对亲人故土的怀恋和对生活的热爱,写出了许多人内心深处共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