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27日
高英
又一场雪不期而至。当凛冽的朔风鼓着腮帮吹着口哨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而过,当洁白美丽的雪花从苍茫高远的天穹轻盈地飘落下来,当梅花在晶莹剔透的积雪下闪烁着娇艳欲滴的光芒时,当美人茶在飘舞的雪花中扬起她俏丽的面庞时,我在冷艳的雪花、倔强的梅花和娇妍的美人茶里窥见了春天的裙裾。
雪花初落地面,便悄然化作雨水,只有树枝上的雪渐渐积存了下来。待雪越下越大,终于给大地万物披上一件厚厚的雪绒袈裟时,一个银装素裹、玉树琼花的奇异世界便呈现于我们的眼前。
冷固然是冷了点儿,但熬过这段最冷的日子,便可“河上看柳”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下的每一朵雪花里都藏着一个春天的信使。
雪花还在静静地飘落,我伸出冻得冰凉的手接住雪花,看这六出冰花在我的掌心慢慢融化,突然想起那年腊月,大雪过后,在老家的后山上看到一株绽放着金黄色小花的迎春花枝挺立雪中。我惊喜地走过去,轻抚花枝,感动的潮水在胸中涌动——再大的雪也阻止不了春芽的萌动、春花的盛开。
雪停了。出门赏雪,空气异常清冽,禁不住打个寒战,却难掩雀跃的心情。信步往城外走,一户人家的院墙上映出翠竹的丽影,在白雪的衬托下,竹子的枝叶更显碧绿。
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田野,我想到在雪被之下安睡的麦苗,她们一定在做着春天的梦。当雪水渗进土壤,她们定会在第一时间醒来,舒展她们柔嫩的腰肢,将麦地变成一片跃动着勃勃生机的绿海。而那河边的杨柳丝绦上定然会爆出一个个小小的芽苞,进而长出嫩黄的叶芽。那是春天睁开的惺忪的眼,羞羞怯怯的,望向晴明的天空。
沿河路上,风景更胜。落叶树枝干坚挺,横斜的树枝上白雪耀眼,黑白分明。广玉兰树、枇杷树、桂树等,因为有繁密的叶子在,远看像无数只白鸽飞落树冠。
最妙的是梅花树,一阵风吹来,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梅树的花枝上仍有一层薄薄的雪。这层薄雪映衬得梅花格外妖娆,如红衣少女伫立雪地,清高孤傲中自有一种脱凡出尘、楚楚动人的风致。
此时,能够与梅花媲美的要数美人茶了。美人茶又名冬红山茶、单体红山茶,她仿佛就是为了扮靓清冷枯燥的冬天而生的。她从酷寒的冬月开始绽放花朵,能耐零下10摄氏度的低温。到了春暖花开的清明时节,她又悄然退隐。你看吧,在那细瘦的枝条上,在碧绿的叶子间,在飞舞的雪花和刺骨的寒风里,美人茶自顾自地开出桃红色的娇美花朵,以其明艳的色彩和卓然的风姿无言地宣示:自己决不屈服于冰雪的淫威。
远处的山峦白雪皑皑,全然不同于城中之景。被群山温柔围护的小城到底暖和些,马路上的雪几乎全化了,只有路边的花草上、树上、风景石上、沿河护栏以及少有人踩踏的空地上的雪还顽强地保持着高冷的姿态,俨然盛放的雪绒花,这里一朵,那里一团,又或是一片,把小城点缀得花团锦簇。一只白鹤在岸边的雪地上优雅闲步,气定神闲。过了一会儿,小家伙振翅而起飞向天际。望着她那敏捷的身影越变越小,直至踪迹全无,我才收回视线。
寒尽春来。我从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雪里隐约窥见了春天绰约的身影,她衣袂飘飘,正从遥远的南方款款向我们走来。那在风中摇曳的美人茶,在雪下散发幽香的梅花,还有那在雪被下酣睡的麦苗以及雪地信步的白鹤,都化作了春天长长裙裾上的美丽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