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忠 李渲

1964年6月11日深夜，突如其来的“隆隆”炮声和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栖霞黑夜的寂静。这是国民党黑蝙蝠中队P2V—7侦察机被我解放军击落了。黑蝙蝠中队P2V—7侦察机从1958年4月起数次窜犯大陆，范围遍及南北，曾深入到沈阳、长春、哈尔滨，以及南昌、武汉、郑州，甚至深入到石家庄、北京一带活动。我军击落黑蝙蝠中队侦察机以后，国民党侦察机逐渐减少了窜入大陆侦察的行动。到1967年底，黑蝙蝠中队的窜访活动便全部停止。

“黑蝙蝠”魔影

朝鲜战争结束后，美国将中国列为主要假想敌，亟需在大陆沿海建立情报网，监视解放军的军事动态；而退守台湾的国民党当局则亟需美国支援，妄图反攻大陆，双方一拍即合。台空军成立黑蝙蝠中队（即第三十四中队），由美方提供飞机及必要器材，负责在大陆进行低空侦察，承担替美国搜集电子情报的任务，同时完成空投武装特务、散发反动传单等任务。

黑蝙蝠中队使用的是P2V—7美制电子侦察机。该机集先进电子技术于一身，装备有螺旋桨和喷气两个发动机，是当时美国海军超低空性能特别优良的侦察机，适合在黑夜长途奔袭。其续航时间可长达15小时，航程达5000多公里。它可以利用雷达盲区隐蔽自己，在300米以下甚至几十米的高度飞行。P2V—7侦察机在我重要城市、空军基地和高炮火力的边缘通过，既能获取大量情报，又能避免遭到歼击。如遇到我军战机拦截，则迅速施放金属丝（如箔条）干扰并发射隐真示假信号，同时有先进设备作不规则的高速机动，让我方战机、雷达无法瞄准歼击，甚至连分辨目标也变得不可能，它则可以轻易摆脱追击。当时外国军事权威称，要在漆黑的夜间击落P2V—7侦察机，比大海捞针还难。

黑蝙蝠中队P2V—7侦察机从1958年4月起数次窜犯大陆，范围遍及南北，曾深入到沈阳、长春、哈尔滨，以及南昌、武汉、郑州，甚至深入到石家庄、北京一带活动。由于当时我军装备落后，一时拿它没办法。我军驻郑州空军第七十四团装备的杜—2飞机，是由苏联二战时期的图2轰炸机改装的，性能远不如P2V—7侦察机。到1961年10月，P2V—7侦察机进入大陆达84架次。我空军先后出动400多架次飞机截击，都未有战果，反而付出很大代价。

当时我军的喷气式歼击机大多是昼间型，在漆黑的夜晚很难发现低空低速飞行目标。P2V—7侦察机猖狂一时，严重威胁我国防建设，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引起中央高度重视。为此，各航空兵部队相继成立夜战独立大队，从1960年12月起担负暗夜打击黑蝙蝠中队P2V—7侦察机的战斗值班任务。

针对P2V-7型侦察机主要依靠暗夜和低空做掩护侦察的情况，北航某师制定出轰炸机在敌机上空投照明弹、歼击机择机击落的“照明战法”，就是使用轰炸机在敌机前方投掷照明弹，使敌机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从而便于战斗机进行歼击。战斗机在照明弹照亮敌机后，迅速接近并进行歼击。1961年6月11日，总参批准成立海军航空兵独立第五大队，又被称为“照明歼击大队”“611大队”。经过69批359次歼击演练、80多次空地合成演练，“611大队”练就了娴熟的照明歼击战术，有序解决了照明与歼击协同战术引导、发现、歼击三关，制定出多个反机动处置预案，从而为彻底歼灭P2V—7奠定了基础。

在此后几年时间里，我军先后3次击落P2V—7侦察机。其中1964年6月11日夜在栖霞县上空，我军使用“照明战法 ”，轰炸机和歼击机联合夹击，P2V—7侦察机瞬间被击落。

夜空歼敌

1964年6月11日16时，台湾黑蝙蝠中队的5060号P2V—7侦察机由新竹机场起飞，经东海向北飞去，航向直指青岛方向。我东航和空军的防空雷达捕捉到目标后，迅速上报解放军总参谋部。于是我海航兵各独立大队奉命停止夜航训练，准备迎击入侵之敌。此时，位于青岛流亭的北航指挥所也向雷达部队转发了敌情通报，部署部队进行战斗准备，增开一线低空警戒雷达，加强中、低空搜索，命令独立5大队雷达一团、四团部队迅速进入一等战斗值班，增开所有引导雷达和测高雷达，加高压待命。

11日21时7分，我军位于青岛的雷达发现目标。20分钟后，5060号P2V—7侦察机飞临距离青岛70公里处，突然掉头向南飞行。就在我军以为敌机可能准备返航之时，敌机飞行至新海连市（今连云港市）以东140公里的海面上空突然折返，从新海连市以南丰乐桥处窜入大陆，经白塔埠、沂水、潍坊、平度等地一路北上。

这一切，都被我军雷达牢牢锁定。此时，解放军总参、海军、空军、济南军区、北京军区、南京军区以及各大军区的空军、舰队、北航等各级作战指挥所内的首长和作战参谋人员，均站在标图板和报话机前关注着这场空战。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即将在胶东半岛的上空展开。

23时08分，指挥长立即命令雷达1团参谋长石振山驾驶的伊尔—28照明机和陈根发驾驶的米格—15比斯歼击机起飞，在敌机前置点平度上空机动待命。23时24分，我军雷达在平度以北上空捕获到敌机目标，发现敌机正在我机前方侧向飞行，立刻报出数据。此时，敌机已在我海军航空兵作战区域以内。我军机迅速向敌机靠近，并在平度东北芦家庄上空第一次接敌。但敌机突然改变航向，敌我3架飞机混淆不清，我机拉出来重新编队，却未能组织起有效截击。惊慌失措的敌机再次突然大角度向东北改变航向，钻进了丘陵山区朝莱阳上空飞去，暂时摆脱了雷达的监视。

此时，地面上的雷达操纵员根据敌机的飞行特点和高度，灵活俯仰天线，认真识别微弱信号，在没有雷达回波的情况下，准确判断出敌机的航线，指挥双机右转，重新编队，再向左前方机动，压向敌机前方航线。

23时29分，我军雷达重新捕获P2V—7目标。领航员迅速准确报出敌我3架飞机的方位坐标数据，引导我军双机第二次接敌，并抢占最佳照明歼击位置。

23时36分，眼看敌机马上就要飞出雷达探测范围，这时照明机在敌机前方，歼击机位于敌右后方，正处于最佳歼击位置。就在敌机回波即将从雷达屏幕上消失的时候，指挥长一声令下，伊尔—28轰炸机的机组人员按下电钮，投下12枚90公斤照明弹。顷刻间，约1.4万平方米的空域变成白昼，正好把敌机罩于光区中心附近。

黑蝙蝠中队P2V—7驾驶员反应相当敏捷，迅速作出50度下滑转弯机动，想以蛇形飞行和超低空飞行躲避我歼击机的攻击。可我歼击机飞行员早已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哪能容得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跑。飞行员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炮弹击中P2V—7侦察机左侧机翼。敌机中弹后，再次迅速降低飞行高度，想以其超低空飞行优势逃脱打击。歼击机飞行员追随着敌机又连续发射了两发炮弹。两次歼击，两发全中。敌机失去控制，尾翼冒着黑烟在空中摇摇晃晃，忽而向南、忽而又向北，由栖霞岗山上空向南滑行。一会儿，飞机贴着树梢扔下一个大油桶，到栖霞县官道公社石磊塂（今红旗牧场）上空时发出刺耳的巨大声响。

23时36分46秒，黑蝙蝠中队P2V—7侦察机带着一团火光，坠毁于栖霞县官道公社姜家庄附近，燃起数丈高的熊熊大火。

折翼栖霞

6月11日深夜，突如其来的“隆隆”炮声和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栖霞黑夜的寂静。位于坠机现场周边的官道公社驼山、姜家庄、霞泊、八甲府、逍遥庄等村庄，正在酣睡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醒，纷纷涌向街头。他们看到远处是一片火海，烈焰高达几十丈高，大火映红了方圆数公里的天空。人们无不心惊胆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人连忙找地方躲起来。很快，人们知道是国民党军机被我解放军击落了，一些胆大的人开始向着火光的方向奔去。火势太大，火焰熏烤得人不敢近前。在距离火光还有几百米的地方，人群都停了下来，远远看到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燃烧，大火足有七八十米高，还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不大一会儿，空中又传来飞机的轰鸣声，我军的战斗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扔下几颗照明弹，向南飞走。

敌机坠毁半小时后，附近的解放军某部接到紧急命令，要求部队迅速赶到出事地点负责警戒，保护现场。凌晨两点多，十几辆军车、消防车、救护车及全副武装的官兵经烟青公路赶赴现场，开始灭火抢救。清晨五点多钟，大火被扑灭。后来又有几支部队陆续赶到现场。

与此同时，官道、观里等中学的住校生也紧急集合，6人一个小组急赴各村通知民兵捉特务。天还没亮，栖霞县官道、观里公社和招远县毕郭公社、莱阳县谭格庄公社等，村村都响起紧急的敲锣声、号声和哨声，县与县、公社与公社、村与村及大街小巷和所有道路都实行了戒严和封锁。民兵全部出动搜山，严防漏网敌特。天亮后，三县县委便组织各地民兵展开拉网式搜山抓捕敌特行动，直到12日傍晚确定飞机上没有跳伞人员才停止搜捕。当天，栖霞、莱阳、招远三县共有15万人参与搜索，仅栖霞县就出动了8万多人，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大面积搜索。

敌机坠落现场位于驼山村塂北坡的一块平坦的花生地里，地形东高西低，被绳索围绕隔离，有解放军持枪在四周警戒。敌机已被炸得乱七八糟，几块机身和机翼残骸散落在方圆200多米的范围内，其中一块残骸上有“青天白日”图案。大火虽已被扑灭，可飞机发动机处随着风的吹动，依然红一阵暗一阵，冒着丝丝青烟，距离七八米远还是觉着烤人。这架飞机的确很大，长40多米，被摔得七零八落，两个机翼已经折断，机尾被甩出几十米远，机头扎进泥土里，内部不时传出轻微爆炸声。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沟里，倒立着一颗人头高的大型炮弹，弹头已扎进泥土，只露着尾翼，弹体发着幽蓝的光。现场横七竖八地散布着几具尸体，有几个叠在一起的，也有零散在一边的；有的已被烧焦，有的身上还冒着烟。其中有一具女尸，头部已烧焦，死状惨烈。

后来我军又从P2V—7侦察机残骸中搜获4枚“响尾蛇”导弹和2部侦察原子弹试验情况的空气采样器。从北京来的专家将敌机上的电子设备等仪器拆下带走，四枚导弹在原地没有动。不久，有关部门派来挖掘机、吊车等大型机械，把钻进地下两米深的敌机机头和散落四周的重型炸弹、飞机残骸等全部装载于16辆大卡车上运走。

击落敌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当地传开了。在此后的日子里，人们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参观，有部队官兵，有农村民兵，有企业工人，有在校学生，通向现场的车辆来往不断。驻军某部文工团和烟台、栖霞剧团以及地方文艺团体纷纷前来慰问演出。栖霞吕剧团在霞泊村演出了现代抗战吕剧《一家人》，现场人山人海，一片欢歌笑语，人们仿佛一直都沉浸在无尽的欢乐和喜庆之中。

黑蝙蝠中队P2V—7侦察机上共载有14人，击落后均已死亡，包括队长孙以晨，飞行官葛光辽、萧建高、邱玉铉，电子反制官何家卓、曾德成，领航官古可模、欧阳可俭、徐启信，通信官汪鸿钧、陶有干，机工长丁菊湘，空运士彭才源、张治君。经过搜寻，机上所有驾乘人员的尸体都被找到，第二天一起集中埋葬于坠机现场东南边，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泥土堆。后来当地政府在坠机处立起一块石碑，碑上写有“美制蒋方P2V型高空侦察机坠毁之处”几个大字。如今坠机现场遇难人员的墓地已分辨不出具体位置，由于当地村民不断在此挖土，现场只留下一个宽30米左右的泥沟，当年立下的石碑已杳无踪影。

我军击落黑蝙蝠中队侦察机以后，国民党侦察机逐渐减少了窜入大陆侦察的行动。到1967年底，黑蝙蝠中队的窜访活动便全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