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盆杂烩菜

2026年01月30日

衣延平

杂烩菜是在大年三十,农村每家每户必做的一道菜,我家亦然。母亲用大白菜、五花肉、豆腐、粉条、香菜等多种食材做的杂烩菜,吃起来唇齿留香,令人难忘。

每年到了年根,我就会念叨那盆杂烩菜,念叨我小时候过年的情景,听得女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小时候,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靠挣工分养活我们。到了年底,工分折算成钱最多不到二百块,每一分都很珍贵,母亲恨不能把每一个硬币都掰成两半花。年底,花费最多的当属购买年货,除了每个孩子一套新衣服外,还会买一大块肉、一个猪头、一些猪皮和刀鱼、鲅鱼等。

小年前后,父亲买了年货回来,年就在父亲“当当当”的劈柴声中开始了。大锅里烀着猪头、猪皮,肉的香气缭绕在屋内,馋得我们几个孩子直流哈喇子。细火慢炖一个上午,差不多快吃中午饭的时候,父亲把猪头上的肉拆下来,给我们每人一块骨头。我们抠完骨头上所剩无几的肉渣,便把骨头扔给旁边同样流着口水的狗。中午,母亲用抠下来的小块肉拌一盆大白菜,大块的肉就束之高阁了。不到过年,这肉是舍不得吃的。锅里的肉汤连同少许的猪皮被母亲盛到盆里,第二天,便是一盆猪皮冻了。猪皮冻是过年时的灵魂食材,家家都有,来客人了,切上一盘即可,很方便。

年三十中午,便轮到我最爱的杂烩菜出场了。油热了,母亲把五花肉煸出油,炒得焦黄,放上葱花、姜末,倒进一大盆白菜、一块切好的豆腐、一大把粉条,稍微翻炒,抓上一小把盐,添上一大盆水,一会儿功夫,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烩杂菜就炖好了。母亲盛出满满的一大盆,放到橱柜上,剩下的盛在小盆里,中午吃。母亲说,剩菜就是“剩财”,寓意日子富富有余。可是,贫穷的日子里哪有什么“剩财”,所以,母亲的希望都寄托在那盆杂烩菜里。

长大后,我继承了母亲“剩财”的美好愿望。每次过年,我都会准备大量的食材,年三十满满地摆一桌子,吃不完的就放进冰箱,正月里慢慢吃。这些剩菜已经远胜于母亲的那盆杂烩菜了,相比母亲而言,我真的拥有了剩财。我不知道母亲最终有没有实现“剩财”的美好愿望,但她的那盆杂烩菜却温暖了我的整个童年,温暖了我童年的每一个快乐的新年。她熬煮的何止是白菜豆腐,她把拆算工分的焦虑、猪皮冻住的希望、请客时攒下的体面,统统丢进火塘,煨成一锅稠稠的年光。30年后,当预制菜的塑料盒取代了陶罐,我仍会在腊月廿八的寒风里,听铁锅沸腾的咕嘟声——那是困顿日子里最滚烫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