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光荣人家”贴春联

2026年01月30日

冷大川

孩提时,每到过年这天,刚吃过早饭,大队办公室里就会锣鼓喧天。“咚卜隆噔,呛——呛——”听到锣鼓声,年轻人就会立即放下自家的活儿,陆续来到办公室门前集合,准备去给烈属、军属以及荣誉军人、复员军人家贴对联。

那些年的春联都是手写的,执笔人是复员军人冷玉芳。他尽管不是什么书法大家,但写的对联也算圆润刚劲、端庄凝重。特别是他那真情实意为村民写字、服务的品格,至今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晰动人。每年腊月,学生刚一放假,他就在教室里摆开摊子,直到过年这天上午,所有对联全部被取走,他才回家。教室的墙上、桌子上、地上到处挂着、摆着对联。谁家要写对联,只要将纸张送到他那儿,他便负责到底。无论哪一位去取对联,他都会立即告知放在某处,根本不用来人费心。服务周到、准确无误是他的惯例,很少有疏忽纰漏。他也是有心、用心之人,有一本平时摘录、收集对联的本子。他有才华,据说看书过目不忘,他撰写的对联经得住推敲,值得品味。为“光荣人家”写对联,他更是用心,会根据军人的身世、经历,融入各家的特点,从不千篇一律,让人读着有味儿,品着舒心。

贴春联时,锣鼓队按照预定路线在前方开路,大队干部有的拿着政府的慰问信,有的拿着瓜子、糖块,后面跟着青年男女组成的队伍,在孩子们的前簇后拥下,热热闹闹地在村子里穿行。

每到一户门框上挂有“光荣人家”红木牌的家门口,锣鼓就敲得格外脆、格外响。户主急忙停下手中的活儿,到门口迎接。大队书记亲切地上前与之握手,说着祝福慰问的话语,然后其他人将慰问信、糖块一一交到户主手中。这时,贴对联的青年各负其责,刷糨糊的、展开对联的、张望看是否端正的、用笤帚扫匀贴好的,大家一阵忙活后,又在锣鼓声中朝下一家走去。

每次来到烈属冷秉彦的家门口,两位老人总是在大门口迎接。据说他的儿子冷守志是在解放济南时牺牲的,是老人家的独苗。我没见到当年噩耗传来时老人悲痛欲绝的情景。在我们这些孩子的眼里,两位老人总是那么乐呵风趣,幽默的话语、亲切的神态,让小伙伴们都极愿意和他俩待在一块儿。于是,他家门口总有孩子们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两位老人是把对儿子的无尽思念转换成对我们这些孩子的诸多关爱,让我们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

贴对联的队伍走街串巷,贴了一家又一家,同时把温暖和祝福送到每一户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人家。这也是当年拥军优属的一个侧面。

如今,过年这天,村委也有对联送给这些在册的、有贡献的军人家庭,但都是由军人家庭到办公室领取,对联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印刷体,是县政府统一定制的。我还是喜欢那种轰轰烈烈贴春联的拥军优属场面,因为它多了一份人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