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8日
The Drinks Business撰稿人
今年夏天,青岛啤酒与爱尔兰大北方蒸馏厂签下一纸长期合作协议。这家酿造啤酒超过120年的中国老牌企业,不仅拿到稳定的进口威士忌货源,更请来技术外援筹备在中国自建酒厂。一家年营收超300亿元的啤酒巨头转身布局威士忌——这个信号让行业内外意识到,威士忌在中国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它不再是酒吧里的小众舶来品,而是一个被本土巨头正式纳入战略版图的成长性赛道。
无独有偶,以RIO鸡尾酒闻名的百润股份也押下重注。2026年,该公司宣布募资超13亿元,其中,绝大多数资金投向威士忌陈化能力扩张。早在数年前,百润在四川邛崃的崃州蒸馏厂已默默运行,灌桶陈化的威士忌达到60万桶规模。中国啤酒行业早已告别高增长,存量竞争下,企业急需新的利润支点,而威士忌恰好提供了这样的想象空间。只是,这个品类有一个让所有快消品公司不适的特点:慢。从蒸馏到装瓶需要等待数年,资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流出没有流入。这种“慢生意”与啤酒、鸡尾酒的“快周转”截然不同,却也因此构成了后来者难以轻易跨越的长期壁垒。
但真正让威士忌在中国变得有趣的,是消费端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在广东和福建,威士忌不再仅仅是酒吧里的洋酒,而是开始出现在商务宴请和婚宴上——这些场合过去是干邑和白酒的稳固领地。有当地经销商观察到这一微妙变化:几年前,宴席上的进口烈酒几乎等同于人头马、马爹利、轩尼诗“三大洋酒”;如今,在福建的许多宴席上,当人们谈论“洋酒”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已是威士忌。价格是显性的推力,但更深层的是社交信号的重塑:在宴席这种高度讲究面子的场合,酒瓶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表达。当足够多的宴席上出现麦卡伦、格兰菲迪等品牌,威士忌便不再只是个人口味的偏好,而是一种被社会承认的体面与品位。
然而,威士忌的中国叙事并非只有高歌猛进的一面。2026年上半年进口数据显示,威士忌进口量同比下降约9%,进口额却上升超过15%。量跌价升的背后,是进口威士忌平均价格大幅走高,中高端产品正在挤压入门级产品的空间。这说明,低价策略并非威士忌在中国持续扩张的万能钥匙,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和对品质的要求正在同步提升。
对于已经超过五十家的本土威士忌酒厂而言,这既是信号,也是提醒。有行业观察者指出,进口威士忌可能还有五到六年的窗口期,届时,国产威士忌才能拿出具备足够年份竞争力的产品。但窗口终将关闭,当国产酒液终于达到标注年份的标准,本土酒厂面临的挑战不只是品质本身,而是如何让消费者相信:中国酿造的威士忌值得与苏格兰、爱尔兰、日本的同类产品同台竞技。
一些酒厂已经在尝试走出自己的路。崃州蒸馏厂探索用黄酒浸润过的橡木桶和蒙古栎桶,创造出不同于传统产区的本土风味,这或许正是国产威士忌建立差异化认知的关键。回过头看,中国威士忌浪潮本质上是消费市场演进的缩影:当一个品类在十四亿人口的市场里从小众走向大众,必然会吸引本地资本重仓投入,并经历价格重塑、场景迭代和品牌竞争。威士忌的特殊之处在于,时间既是它的朋友,也是它的门槛——既让进口品牌拥有当下的年份优势,也让本土玩家修炼出其他快消领域罕见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