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rinks Business撰稿人

过去二十年，波尔多期酒在中国市场所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提前付款，等待两年，收到葡萄酒时，价格已然上涨。收藏、增值、社交属性，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价值叙事。然而到了今天，这套叙事正在失去听众。2025年份期酒已经发布，约80%的酒庄上调了价格，拉菲涨幅达16%，白马涨幅为20%。该年份期酒品质不低，产量亦不算高，但中国买家的反应却异常冷静——他们改变了购买方式，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笃信“等待必然带来收益”的传统逻辑。

问题的起点颇为直接：价格倒挂。过去几年，大量波尔多酒在市场上的流通价格低于期酒发行价。疫情之后，部分进口商为回笼资金而降价抛售，即便是名庄酒也出现了历史低位价格。与此同时，不少酒庄的期酒在上市后，二级市场交易价格甚至跌破发行价。有进口商透露，去年，许多酒庄的期酒实际售出比例仅为10%至30%。这意味着，提前两年付款不仅未能带来溢价，反而可能面临亏损。

当前，进口商的决策逻辑已转向务实：核心考量不再是葡萄酒年份的好坏，而是是否存在利润空间。一家大型进口商的高管表示，“对于核心长期单品，能拿多少配额就拿多少”，但更多进口商开始有选择地参与。与此同时，传统分销链条正承受着来自电商平台的巨大压力。

京东和天猫已不再是仅销售尾货或大众价位葡萄酒的渠道，它们直接绕过中间商，从波尔多酒商处采购，再通过跨境电商通道销往中国。税收优势和规模效应使其价格竞争力远超传统进口商，数据足以说明问题：2024年，通过天猫国际销售的波尔多葡萄酒，占波尔多对华出口总量的近1/5，超过70万中国消费者在该平台购买波尔多酒，品类销售额增长38%。京东同样在深度介入这一领域。传统进口商依赖多级分销体系，每一层级均需加价，而电商平台直接面向消费者，价格透明、到货迅速。面对这一竞争格局，不少传统进口商只能转向更为细分的市场，例如，精品勃艮第或已进入适饮期的波尔多老年份。但是，这条路径同样存在局限——能够长期稳定消费顶级精品葡萄酒的客户群体终究有限，主流市场依然由性价比驱动。

然而，比价格与渠道更为深刻的变化，发生在消费者端。年轻一代消费者饮用葡萄酒，更多是为了当下的体验，而非储藏升值。相当一部分消费者甚至认为，期酒模式本身就显得不合时宜：为何要为一瓶两年后才能到手的葡萄酒提前支付款项？这种消费心理的转变，促使部分大型进口商尝试调整期酒的销售方式。ASC精品酒业正在探索一种组合模式：将期酒配额与可直接饮用的成熟葡萄酒捆绑销售。消费者在购买期酒的同时，能够立即获得可供饮用的酒款。如此一来，既保留了锁定优质年份的长期价值，也回应了“即时享用”的现实需求。

总体而言，2025年份波尔多期酒本身并无明显缺陷：品质良好，名庄地位稳固，稀缺性依然存在。但问题在于，市场环境已经改变，买家结构正在更替，消费心理亦在迁移。如果波尔多及其酒商体系无法给出有说服力的回应，那么，无论年份表现如何、定价策略多么克制，期酒这一商业模式都将面临越来越严峻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