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rinks Business撰稿人

近日，2025年份波尔多期酒发售已拉开帷幕。与往年不同，今年市场情绪在持续动荡中意外出现了回暖迹象。一方面，地缘政治冲突、关税不确定性与高利率环境仍在施压；另一方面，精品葡萄酒二级市场的供需关系三年来首次逆转，酒商信心指数有所回升。

对于犹豫是否入手的消费者而言，这一复杂背景既带来希望，也暗藏风险。

《Wine Lister》最新发布的波尔多研究报告显示，全球葡萄酒行业高层对波尔多的信心指数（0分-10分）已回升至6.4，明显高于2025年的5.9，甚至略超2024年的6.2。在覆盖的134款名庄酒中，117款的贸易信心较去年提升，而仅有8款出现下降，与去年43升90降的惨淡局面形成鲜明对比。

当前市场，用一个词来概括便是“复杂”。2024年同期，市场还只能用“糟糕”来形容。如今，尽管经济基本面并未好转——海湾冲突推高成本、利率上升、消费受压——精品葡萄酒市场却提前走出低谷。

一个关键信号来自伦敦国际葡萄酒交易所（Liv-ex）：其买卖盘比率三年来首次大于1，意味着需求开始超过供给。该信号虽来自二级市场，但近年来，一二级市场高度联动，其正面意义不容忽视。

然而，信心的恢复无法掩盖波尔多近年定价策略的严重失误。

《Wine Lister》分析了2020至2024五个年份的期酒发布价与后续市场价之间的落差，结果触目惊心：2021年份跌幅最大，目前，全球最低市场价比期酒发布价平均低27%；2020年和2022年分别下跌19%和17%；2023年下跌4%，2024年持平。

在118款有可靠数据的葡萄酒中，五个年份平均价格较期酒下跌13%，远差于去年统计的-5%。仅7款酒实现均价上涨，跌幅最大的包括Le Clarence de Haut-Brion（-25%）、Bélair-Monange和La Mission Haut-Brion（均-26%）。过去五年，大部分期酒买家遭遇账面亏损，严重削弱了期酒制度的公信力。

对于正在考虑今年是否出手的买家来说，这段历史无疑是最大的心理障碍。

波尔多期酒体系能否重生，还取决于三个核心参与者的利益能否重新对齐。

在笔者看来，三方关系已发生深刻调整。

酒庄处境最为艰难，许多商业模式已“严重崩溃”——过度依赖期酒回笼投资，但市场下行时酒商拒绝接受配额，导致库存积压、资金紧张。部分酒庄甚至被迫低于成本抛售2025年份期酒，这虽能换取短期现金流，却会进一步贬值其持有的老年份库存价值。经纪人依赖2%的佣金，利益与酒庄一致，需在酒庄与酒商间斡旋，推动有竞争力的发布价。酒商角色变化最为关键：过去被动接受配额并承担风险；如今只接受“已基本售出”的配额，拒绝承担下行风险。

更值得警惕的是，酒商更依赖通过二级市场折价收购的老年份库存获利，反而可能容忍甚至欢迎较高的期酒发布价，因为低价期酒会压低其库存价值。这种利益错位，使酒庄若盲目听从酒商建议，可能酿成灾难。

需要指出的是，2025年份因春季霜冻和花期降雨，产量较往年下降10%-15%，这为供应配给提供了客观条件。

基于此，2025年期酒应采取竞争性定价（较2024年份降低5%-10%）、供应配给及一级庄协调领导等策略，以重建消费者信心。

同时，波尔多需应对消费趋势变迁。《Wine Lister》调研显示，消费者正转向年轻时即可饮用、萃取度更低、橡木感更淡的葡萄酒，体验式营销与酒庄故事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波尔多不能仅靠“历史底蕴”和“品质”维持溢价，而必须在保持经典特质的同时适应现代市场期望。市场信心虽有回暖，但过去五个年份的价格“血洗”仍在投资者的记忆中留痕。定价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对普通买家而言，价格是否足够诱人、酒款是否适饮当下，将最终决定消费者的下单意愿。

正如笔者此前所说：“这不是为了让期酒再次伟大，而是可能只是让期酒再次运作起来。”若能以竞争性价格、理性供应配给和难得的集体行动迈出这一步，波尔多或许能为犹豫的买家提供一个真正值得出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