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味道

一时的战友,一世的兄弟,这酒喝起来总觉得荡气回肠;而家的融融温情,则藏在推杯换盏间,那份割不断的血脉情深,比杯中美酒更让人回味绵长。

2026年01月27日

钱宝林

年节里的人间烟火气,一半藏在珍馐百味,一半融于杯中美酒。有人说,酒是好东西;有人说,酒是坏东西。回想我自己的喝酒经历,微醺过、豪饮过、大醉过、闹过怒过、哭过笑过。我认为,酒,确实是个好东西,亲友间、朋友间、工友间、同学间、战友间,和谐举杯的时候,是多么地畅快和惬意啊,想起这些,脑中还充满了诸多饮酒的美好故事……

往事如烟霞,酒里浮沉

记得小时候,父亲虽然在五奎园做厨师,但他饮酒不多,母亲是掌家人,父亲的薪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喝酒,也是陪着亲戚喝点。

那时,母亲会从她的青布衫里掏出几毛钱,把家里的酒壶塞给我,嘱咐我去合作社打一壶酒。

打满一壶,大概有三两酒。天冷,需要把酒温热,这活儿我愿意干。拿过一个酒盅,倒出一盅酒,要倒满,还不能让酒溢出来。划根火柴,待火势正旺,将酒点燃,蓝色的火苗就像一只花蝴蝶跳跃着。这时,我再拿起酒壶,把壶底对准那团火,不一会儿,酒壶便在手里有种麻酥酥的感觉,那是酒在加热的过程。

母亲张罗了几个小菜,父亲和亲戚对酌起来。父亲总是客气地让着亲戚多喝一点,并给亲戚斟满酒。亲戚用粗糙的手挡着酒盅,连声说着:偏着呢!偏着呢!那意思是我多喝着呢。慢慢地,两人的对话也多了起来,听着他们的故事,我也像喝了一盅酒,心里热乎乎的。

第一次喝酒,是在我十五岁时。那时正上初中,那个年代的我们要学工学农,有的同学被分到了镇上的木工厂、造纸厂、机械厂去实习,我们班则被分配到酿酒厂实习。我们几个男同学被分配到酿酒车间,一进车间,浓浓的酒糟味扑面而来,车间里还有几个窖池和一个硕大的蒸馏锅。出酒的时候,透明的液体汩汩地流出来,香气袭人。

几天下来,我们就和师傅们混熟了。有个老师傅,手拿一个铁酒盅,会时不时地在出酒口接上一盅,放到鼻子下闻了又闻后,再把酒倒入盛酒的瓮中。看到我们露出好奇的眼神,他笑着说:“这酒,香吗?”同学们都说:“香啊!”老师傅重新接了一盅酒,让我们也尝尝。我尝了一口,咽下去时,嘴里有些麻辣,喉咙里像是有条火龙在往肚子里钻。这酒明明闻着很香,为什么到了嘴里、肚子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一会儿,我的两条腿走起路来就有点发飘了。直到下班,去浴池洗了个澡,那酒劲才有所缓解。

第一次醉酒是在七年后的部队。1975年新兵第一年的初夏,安徽合肥的老班长袁圣荣知道我是安徽籍老兵沈守安接来的兵,他们是同年入伍的老乡,特别熟识。在一个星期日,他说带我去趟老虎头,我知道,老虎头就是加修连。

到了加修连,听着班长袁圣荣和老乡们神侃聊天,我只有乐的份。留神听下去,我的接兵班长沈守安已经提拔为二排长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大家嚷着要喝酒庆祝一番。

六七个人,有的摆桌子,有的找下酒菜,有的出去寻酒。不一会儿,酒菜齐备——肉是两盒午餐肉,菜是桃和梨罐头。他们找来的酒也挺有意思,一瓶青梅煮酒、一瓶梨酒,还有一瓶葡萄酒。沈守安排长先安排我坐下,他说:“你是承德客人,我们这些安徽老乡陪你喝酒。”

三种酒一下肚,只觉得眼前的老兵们都在恍恍惚惚地笑,不知不觉间,有点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倒在床铺上睡着了。这是我第一次喝醉酒,也是从那时,我知道了什么叫烂醉如泥,也知道了战友情谊,不分天南地北。第二天,我就被连部通知调到了团司令部。

酒一杯,敬岁月,敬过往

当兵第一年出的丑,我一直没忘,接着又辗转北京、秦皇岛、天津等地。1978年是我当兵的第四年,我下连回到加修连,分配到了十班钳工班。

春夏之交时,连长赵汉安把我叫到连部说:“我已经跟你们班长说好了,你带一名战士,去完成一项外协任务,为兄弟部队空军导弹营的驻防营地铺设自来水管道。这项任务很重要,工期半个月,不能耽误。”

接受任务后,我选择了张家口的新兵霍殿荣同我一起去,并准备好了台钳、割管器、管子钳、钢锯弓和背包等。连长从运输连调来了一辆解放车,我们来到了距加修连十几公里新设的导弹营。

万事开头难,虽然我已是多年没摸过这些工具了,但当兵前的四年工厂工作生活,也给了我很多的历练。我们掐着指头,黑天白夜地干,很快,工程到了收尾阶段。最后,与水塔的总阀成功对接。一试水,各部检查一番,没问题。提前三天完成任务,我们都很高兴,于是,教导员张罗着一起喝酒。

简单地弄了几个菜,没有桌子,就蹲在地上喝。喝酒的家伙,就是那种蓝边白瓷碗,一人一碗,举碗碰杯,我一高兴,就有点忘乎所以了。一碗喝下去,感觉没什么,接着又喝了第二碗、第三碗……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天酒是中午喝的,到了第二天晚上我才醒过来。幸好,霍殿荣一口酒没动,他和几名战士把我抬回来,就一直在观察我、照顾我。

后来回到家乡,因为喝酒,我结识了许多朋友。

我喜欢对酒当歌、开怀畅饮,也喜欢借酒浇愁、杯酒解怨,更喜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洒脱。不喜欢酒入舌出、酒囊饭袋,也不喜欢酒肉朋友、花天酒地,更不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和借酒闹事的酒鬼。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毕业了,从飞鸟各投林,到杯酒人生,感叹时光的磨砺,再回头已是百年身,端起酒杯,同窗的身影已经日渐模糊,笑容却依然灿烂;一时的战友,一世的兄弟,这酒喝起来总觉得荡气回肠;而家的融融温情,却藏在推杯换盏间,那份割不断的血脉情深,比杯中美酒更让人回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