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轼笔下的杭州西湖，以其绝世风姿成为人间天堂的象征。而在西北八百里秦川，亦有一处由苏轼亲手缔造的湖泊——凤翔东湖，静卧千年，映照着一段同样深厚的文化记忆。虽不及西湖名扬四海，这颗镶嵌于秦川的明珠，却凝聚着一段与酒香交织的千年文脉。

近日，笔者随同四川省委省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成都市社科联主席、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李后强，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刘锋，四川省生活美学研究会会长韩毅，在柳林酒业集团文旅总监白云飞的陪同下，踏访凤翔东湖，追寻东坡遗泽，更探寻那一缕飘荡千年不绝的醇香——柳林酒。

雍州厚土，酒源肇始

欲知酒事，先明其地。凤翔，古称雍州，为华夏九州之一，周秦文明于此发祥，华夏龙脉秦岭巍然在望。其名取自“凤鸣于岐，翔于雍”的美丽传说，秦穆公之女弄玉与箫史乘龙凤而去的故事流传千古，唐肃宗据此赐名“凤翔”，沿用至今。

近代以来，毗邻的宝鸡逐渐崛起，取代了凤翔的交通与经济枢纽地位。1949年后，宝鸡确立地级中心，凤翔渐为其下属区域。历经区划调整，凤翔于2021年撤县设区，融入宝鸡市的发展版图。地位的变迁并未掩埋其深厚的文化积淀，千年酿酒传统仍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这片土地的酿酒基因深植远古。1958年，宝鸡北首岭遗址出土了距今约7000年的“水鸟啄鱼蒜头壶”，是中国最早的酒器之一，昭示此地酿酒活动的源远流长。至周秦时期，酒已嵌入礼仪与权柄，雍州之地已有名为“秦酓”的佳酿。1927年，凤翔灵山出土的西周“周公东征方鼎”，其铭文“酓秦酓”三字，经考证，即指秦酒。这可能是关于柳林酒乃至凤翔美酒最早的文字信物，记载了周公凯旋后，以酒祭祖庆功的庄严场景。这缕酒香，从文明初曙飘来，贯穿了凤翔的辉煌历史。

贤良签判，酒政惠民

嘉祐六年（1061年）十一月，苏轼兄弟于宋仁宗亲自主持的崇政殿考试中脱颖而出，入第三等，被授正八品大理寺评事，以京官身份任凤翔府签书判官。“签判”为宋代州级行政机构中的幕职官，主要职责是文书处理与司法审判，类似如今公务员至基层锻炼。凤翔府为西北重镇，“签判”地位较高，这成为苏轼政治生涯的起点，也深刻塑造了他的务实风格。

在此三年，他体恤民情、改革弊政、兴修水利，将荒废的“饮凤池”扩建成兼具灌溉之利与游赏之美的东湖，引泉植柳，修亭筑桥，被百姓誉为“苏贤良”。今日凤翔街巷仍可见其官榷予民、公正司法、兴修水利等事迹版画。更为关键的是，他以敏锐洞察与务实精神，推动了影响深远的酒业变革。

北宋实行严厉的“官榷”制度，酒业由政府垄断。苏轼洞察其弊，上书宰相韩琦，指出“凤翔、京兆郡者，陕西之囊橐也”，官府垄断导致民困。他主张“失之酒课，偿之以税缗”，推行“官榷予民”——废除官办曲坊，允许民间酿酒销售，政府仅收取税赋。此策使百姓从“瓮盎釜甑”之困，走向“优裕其民”。

这场改革无异于一场产业解放。政策松绑后，凤翔境内“烧坊遍地，满城飘香”，民间酿酒积极性空前高涨，酒税收入一度跃居全国前列。苏轼以智与勇，为凤翔酒业的千年繁荣解除制度枷锁，奠定了产业基石。

苏轼本人亦是爱酒之人，曾自酿自饮，更在诗文中无数次咏叹酒趣。在凤翔，他与酒的关系超越个人雅好，升华为一项惠及地方的德政。嘉祐七年，凤翔大旱，苏轼奉知府命赴太白山祈雨。甘霖骤降，他在喜雨亭设宴庆贺，以柳林“橐泉”酒款待宾朋，酒酣之际，挥毫写下《喜雨亭记》，并留下“花开酒美曷不醉，来看南山冷翠微”的佳句盛赞此酒。此刻，良辰、美景、德政、佳酿与传世文章完美交融，柳林酒的醇香，也因苏轼的笔墨而愈发清远。

柳林风土，玉泉成酿

一款传世佳酿的诞生，是“天、地、人”共同谱写的交响。苏轼的“人和”之功已载史册，而柳林镇独特的“天时”与“地利”，则是其风味不可复制的本源。

柳林镇，古称“玉泉里”，地处秦岭北麓环抱之中，形成天然的生态酿酒秘境。相传周文王时，凤凰曾来此饮水，故有“引凤渠”；后因渠西岸杨柳成林，而得名柳林。这里土质肥沃，属《尚书》所载“厥田惟上上”的膏腴之地。气候湿润，四季分明，独特的微生物群落于此繁衍生息，为酿酒提供了天然的发酵场。当地特产的“柳林高粱”颗粒饱满，支链淀粉含量高，是酝酿醇厚酒体的优质基础。

然而，点睛之笔在于水。所谓“名酒之地，必有佳泉”，柳林酒的灵魂，源自雍山脚下的千年神泉——玉泉。此泉水质清洌甘甜，经科学检测，富含偏硅酸、锶等多种矿物质与微量元素。如此好水不仅能促进酒曲糖化与酵母繁殖，更能赋予酒体清洌甘润的底蕴与独特的蜜香果韵，是构成凤香型白酒风骨的源泉。

酒海秘技，凤香传承

天地馈赠的原料，需经匠心点化方能成酒。柳林酒的酿造恪守传统凤香工艺，而其中富有传奇色彩的环节，莫过于“酒海”藏酒。

“酒海”是一种沿用千年的大型储酒容器，被誉为“东方橡木桶”，为柳林酒乃至凤香型白酒技艺的核心机密。它由秦岭野生荆条编制成篓，内壁以上百层麻纸、白布裱糊，再以蛋清、蜂蜡等天然材料密封而成。其神奇之处在于“装酒滴酒不漏，装水挥失殆尽”，酒液在其中，能与荆条、麻纸、蜂蜡等天然物质进行缓慢而复杂的交换融合。

一代代柳林酿酒师遵循“立春封坛，立夏开坛，秋分立窖，立冬缮海”的古老节律，让原酒在酒海中经历三年以上的漫长“静养”。

在这段时光里，酒体吸收草木清香，促进老熟，辛辣刺激物质逐渐转化，各种酸、酯、醇类香味成分达到精妙平衡，最终孕育出“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味协调、尾净悠长”的典型凤香，并独具“陈香、醇香、蜜香、花果香”四香合一的层次。这不仅是白酒风味的升华，更是时间赋予的智慧。

薪火相传，历久弥新

得益于苏轼打下的基础与独特的地理人文环境，柳林酒的传承脉络清晰而辉煌。秦汉国力强盛，祭祀频繁。据载，汉帝曾十九次于雍城举行“祭五畴”大典，文武百官畅饮的正是本地所产“秦酓”，酒业因皇家需求而日益精进。邹阳《酒赋》已录“关中白薄”，凤翔“秦酓”声名初显。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记载的“秦州春酒”，详载其制曲之法，其名已显。至唐代，此酒直接以产地命名为“柳林酒”，以其“甘泉佳酿、清洌醇香”被列为贡品。吏部侍郎裴行俭途经柳林，沉醉酒香，赋诗“送客亭子头，蜂醉蝶不舞。三阳开国泰，美哉柳林酒”盛赞之，并荐于朝廷，柳林酒遂成宫廷御液，声名远播丝路。

北宋时，柳林酒借苏轼改革之风兴盛，更名“橐泉酒”；元代时引入蒸馏技术，凤翔烧酒应运而生，驰誉丝路；明清时，凤翔“烧坊遍地，满城飘香”，酒旗招展，过往商旅“知味停车，闻香下马”，成为一方盛景；民国时期，柳林镇“兴盛生”等烧坊所产之酒，于1910年南洋劝业赛会、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1928年中华国货展览会连获金奖，让凤翔佳酿的醇香漂洋过海。

一杯好酒，传承固重，然若无后人发扬光大，亦难长久，正如“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1974年，柳林镇酒厂在原“兴盛生”“德盛长”烧坊旧址的基础上进行组建，结束了作坊史，步入工业化，开启柳林酒工业化生产的新纪元。历经改制与发展，转折点在2018年，陕西秦煤集团全资收购并组建柳林酒业集团有限公司，以雄厚实力与宏大规划，为这一古老品牌注入新生。

新生的柳林酒业在坚守传统凤香酿造技艺与酒海秘藏的基础上，加大科技投入，优化生产工艺，并创新性提出“酒海香型”概念，致力于在传承中超越。

醇香永续，凤香新篇

从“秦酓”的青铜铭文到“柳林酒”的全球金奖，从苏轼的喜雨亭到现代的智能化车间，从“官榷予民”的仁政智慧到“守正创新”的产业宏图——柳林酒的故事，是一缕浸润秦岭雍水天地灵气、凝聚世代匠人智慧心血、承载如苏轼般文人贤吏经世济民情怀的醇香。穿越三千年岁月尘烟，它始终在柳林镇的山水间萦绕。

这酒香里，有秦岭的风土、玉泉的甘洌、酒海沉淀的时光，更有如苏轼般智者能臣赋予的民生温度与文化魂魄。它不仅是凤翔作为“中国酒城”的灵魂所系，更是穿越时光而来、仍在我们杯中荡漾的活态文化遗产。

如今，秉承“为世界酿一杯好酒”的初心，柳林酒业集团正以崭新面貌，续写着三千年柳林酒的当代华章。

笔者特作诗一首：

《七绝·忆东坡咏柳林酒》

王海

昔年酒政惠秦川，千载柳林续旧缘。

喜雨亭前云化酒，今乘凤翼越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