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社刻蜡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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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社刻蜡版



    邹本广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牟平姜格庄公社工作,在那个没有打字机和电脑的年代,凡是公社需发到各大队和各企事业单位的通知,上级的指示精神,政策法规、统计报表等一式多份的文字材料和表格,是先在蜡版上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然后在油印机上用滚子一版一版地推出来的。
  刻蜡版的字数少的一般一百字左右,多的上千字。油印数量,少的几十份,多的几百份。“三夏”、“三秋”还要刻版油印小报。报头叫“三夏战报”或“三秋战报”。刻蜡版推油滚子这份活,其付出的艰辛,没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第一次刻的是“自行车票”

  刻蜡版,也叫刻蜡纸。就是把专用的蜡纸铺在钢板上,再用钢针笔把字刻在上面。是刻,绝对不是写。写很容易,刻就很难。刻字一般是仿宋体,要横平竖直,撇捺斜着刻一笔,不能刻成弯形的。遇到带钩的笔画,能不刻钩的尽量不刻。否则,就会把蜡纸刻破,刻出的字就白费了。刻好了蜡纸,推油滚子也有一点技巧。要保证一滚子推到顶,由下而上,不能来回推。否则印的字会出现“双眼皮”,就像是两个字重叠在一起,这样印出的东西根本不能用。
  我刚学刻蜡版的时候,是先给老同志打下手开始的。先学基本常识,然后在废蜡纸上练习了上千个字,才开始刻最简单的、字数少的蜡版。第一次下手刻的是“自行车票”。在那个年代,能骑上一辆锃光瓦亮的新自行车,比现在开一辆轿车都美。看到别人骑羡慕得睡不着觉。这次要刻印自行车票,就想着可能有自己的一张。所以刻起来格外仔细。
  自行车票只有火柴盒那么大,一共就五个字。上面一行是自行车三个字;下面是一辆,两个字。可是写在纸上的票样的一字,不是扁杠“一”,也不是阿拉伯数码的上下一竖的“1”,而是人民币上的大写“壹”。票证一类的字必须是十分清楚的,刻蜡版就要刻得用力一点,反正印数不超过二十张。其它四个字都好刻,就这个“壹”字把我难住了。印的时候,油滚子重了,别的字清楚,“壹”字因笔划多,又是凑在一起,成了一个油墨太多的大黑字,与其它字不相配;轻点推“壹”字正合适,另外四个字因油墨少又不清楚了。没办法,只得重新另刻。这次是别的字重点刻,“壹”字轻点刻,印出来才像那么回事。印了二十张,盖印时只用了十五张。余下的五张和印完的蜡纸,当着三个人的面毁掉了。
  当时全公社有四十七个(原来是四十八个,后来有两个村合为一个大队)行政村,十多个工厂企业,还有粮所、供销社,采购站、学校等部门,想分到一辆自行车确实太难了。自行车在供销社,公社管分配,所以只能是凭票购买。也就是说,拿到自行车票就等于是有了自行车。
  自行车票是我刻印的,自己用的是破旧的自行车,如果分不到一辆,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能是因为我的自行车实在太老旧了,只能在本公社地域使用。每次到牟平县广播站,或是到烟台日报社送稿件,都得借用公社的公用自行车,大伙和负责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在两天后,我得到了一张自己刻版印出的自行车票。为此事自己偷着美了好多天。

  通宵刻印选举材料

  刻了自行车票以后,就开始刻一些表格、通知一类的字数少的蜡版。慢慢地开始刻整篇字数多的文字材料。不算太好,但也凑合着能说得过去。这时候遇上了一个大活,就是选举县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所有的文字材料和选票几乎都是用蜡版刻出来的。
  我记得很准确,是1980年3月份,从月初开始到28号结束,后续工作又是两天,整一个月,差不多都是不停地刻蜡版。这活的艰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头痛。
  开始是宣传发动,接着是选举的重要意义,再就是具体的选举办法和注意事项。这些内容刻的蜡版都是按照上面样本,只是有些累,没有什么麻烦。后部需要刻众多的人名,而且要不能有一点差错。随着刻蜡版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公社党委在选举领导小组的基础上,又组织一个由五人参加的专门刻版和油印的小组,还由一名副书记任组长。
  由报道组两人,文化站一人专门负责刻蜡版,另由一名团委干事和农业组一名人员协助油印。
  我们三个刻蜡版白天刻不完,晚上就加班。这批没刻完,下一轮的名单又在等着刻。晚上睡觉不到四小时。那时候的人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正规的户口本。名字都是手写的,字写得也不规范,很容易出差错。
  最让人上火的,是有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到底是哪个字。还有极少数人根本就不识字,都是用嘴说,较起真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个字是对的。这样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刚把字刻在蜡纸上,负责核对的人跑回说,原先的字需要改同音的另一个字。最多的是一个女的,开始名册上最后一个字是“仪”。可是刻完了,分管校对的人说不对了,是“怡”字。改完了准备开始印了,她本人跑来了,说前两个字都不对,在小学念书时,老师给她写的是“宜”字。那叫一个上火,干上火还什么也不能说。没办法,只能把原来的字滴上蜡油抹平,在旁边另写一个相对小的“宜”字凑合过去。不是不想把整张蜡纸废了另刻一张,是时间来不及了。
  3月28号上午是最后一次投票,27号这天对我们刻版和油印人员来说,是最关键的时刻。分管的负责人和大伙计算了一下,白天不停加快速度刻版和印刷,晚上再干个通宵,到天亮前可以完成任务。而前提是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印出的选票必须是每个人的名字要刻得正规,印得清楚。
  白天是挺过去了,晚上接着加班就难熬了。为了防止晚上忍不住饥饿和打瞌睡,负责人让我们每人在晚饭时多领了一个馒头,一把大葱。馒头是免费的,算是夜餐。大葱也不花钱票,是为了打瞌睡时猛吃,辣得受不了就不困了。那时候也没有加班费,只知道完成任务。
  加班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大家都正忙着各自手里的活,突然停电了。那个年代电力供应不足,停电是经常的事。所以办公室有备用的煤油灯和蜡烛。可是刻蜡版在锃亮的电灯下还可以看清刻的笔划,一下换成小油灯,怎么弄都不得劲。
  那时候好像姜格庄公社没有变电站,所用的电是龙泉变电站输送的。眼看着没有电肯定是要耽误事,何况还有很多人在为第二天的选举忙乱着。公社党委的办公室负责人只得给龙泉那面打电话。半个小时后电灯亮了。到天亮时,刻蜡版的活全部结束了。由于前些天睡觉很少,加上一个通宵没睡,人都瘦了一圈。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还蜕皮。握钢针笔的手指都是扁的,并凹进去了。从手到肩膀都是硬的,根本不能拿弯。文化站那名人员手脖子一直贴着伤湿止痛膏。我和报道组另一名人员手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还肿得发亮。腰和腿疼得挪不开步。即便这样,还要坚持参加投票选举。选举填票时,我的双眼都是蒙的,看选票上的名字都是双影。只得睁大两眼往远处看了一会儿,才很费劲地将选票填好交了差。
  交了选票,没等着食堂开饭,就提前去买了两个馒头,中间夹上层面酱,吃了以后蒙头睡到第二天早上。
  我那个时候经常想什么时候公社大院能有一台手动打字机就好了。我有时到牟平县委办公室送文字材料,看到打字员用手一摁,一个铅字就蹦上去打在上面圆滚子的蓝色蜡纸上。如果打错了,用专用的蓝色胶水一抹,就可再打。字的疏密和上下行距随便调,比刻蜡版强十倍。把我眼馋得走不动。
  现在,在电脑的键盘上不停地敲打,屏幕上就跳出你想要的标准汉字,字的大小,什么字体、行距、密度随意选。再联想到刻蜡版,心中的滋味真是难以言表。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达,是我们那一代人在当时根本没法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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