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平兄的描写青藏高原河湟地区多民族文化生活的长篇小说《“花儿”唱起的地方》(原名《祁家庄的尕娃们》,曾发表于《雪莲》2008年1-6期),不以情节的跌宕起伏、戏剧冲突的大起大落取胜,而用语言和人物的行事风格,营造有一点淡淡哀伤感而又轻松的抒情氛围。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前期,谷雨时节,剑平兄约我到他当知识青年时下乡的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的一个村子去。那个村子给我的感受是温婉而又凄迷。我相信那个村庄就是剑平兄小说里的祁家庄,它让人感到舒服,温婉,温婉而又凄迷。村庄坐落在一条河的边上,我相信它就是小说里的诺扎河。
《“花儿”唱起的地方》的作法,颇为接近清代一位叫做罗浮居士的对“小说”的定义,“小说者何,别乎大言言之也”。但我的这个理解,只是就小说的表面而言,因为毕竟,尤其是近现代以来,它还有一个寓意的问题。《“花儿”唱起的地方》有什么寓意?说它寓治国安邦之意像是夸张了些,但里面的确有“大言”的另外一个成分:教化。根据故事情节本身,我觉得这个教化成分主要体现在具有某种精神特质的正月花身上。另外,作者还安排了一个具有某种精神特质的形象,这个人物是“藏民珠姆家一百二十多岁的太太阿尼”,她似乎具有超乎凡俗人的本领,似有神佛之性。剑平兄对这两个人物的感情在表现上很隐晦。作为他构造的人物,他不把他的感情倾向告诉我们。他只把现象写出来,怎么理解,让读者看着办。
对于尕宝娃与正月花,作者还安排了一组可以对照的形象,即才让与珠姆。才让与珠姆的关系,是人的而不是他物的关系,是符合人性的而不是他性的关系。因为他们“人之大欲存焉”,同时又发乎情合乎礼。
至此,我们看到了剑平兄给我们营造的祁家庄的一些人物:藏民珠姆家一共出场了两个人物,另有一条狗,两个人都是正气之人,就是那条狗,也极富灵性,并嫉恶如仇;祁家四个人物,结果虽各不相同,但都有些凄惨;才让家有六位人物,长辈的两位和晚辈的四位,有君子式的才让,具有某种精神特质的正月花,聪明刻苦的娜燕,还有可怜又可爱的长命姐。可见作者在情节和人物的安排上煞费了苦心。
《“花儿”唱起的地方》距图解某种文化的、政治的观念远一些,距文学的本真精神很近,没有图解什么,剑平兄只是用他的方法,顺应自己的心性,编织了一个祁家庄,描绘了祁家庄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他当然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观念,但这个观念是道德范畴的,自然而然的。
剑平兄本是河湟人,他在河湟的土地上出生,又在河湟的土地上娶妻生子,尽管他现在远在山东的龙口工作和生活,但他对河湟的土地有感情,对河湟的文化也有自己的理解。
河湟文化,是指具有湟水流域和青海境内黄河中下游流域特征的文化现象。这个区域在行政区划上虽然属于青海,在泛的意义上属于青藏高原,但河湟地区实际上处于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也是藏民族文化与汉民族文化的过渡地带,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的过渡地带。因此,这里的文化现象,既与中原文化相根连,又融入了诸多少数民族的文化因素。
尕宝娃和正月花定亲仪式上人们互相的称谓以及对各自意见的表述方式、对礼俗的遵循等,均极具民族融合性。有些已经不仅仅是对对方简单的尊重,而是已经非刻意的、自觉的自己也在实行,成为了自己的生活习惯。这种现象在今天河湟地区人们的生活中,比较普遍地存在着,无论是汉族与有的少数民族之间,还是有的不同少数民族之间,在交谈时对“哦,呀”、“呀,呀”的使用即为一例,是同意、赞成或者接受对方说法的表达方式,《“花儿”唱起的地方》对这方面的描写非常生动和精彩。我没想到,剑平兄已经远离河湟多年了,对那里的生活、习俗,还是那样熟悉。
我相信此作的问世,会在很大程度上加深人们对青藏河湟地区多民族文化生活的认识和理解。
(《“花儿”唱起的地方》 赵剑平/著 漓江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