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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的烟台,碧海泛波,山山出彩:烟台山上忠烈祠开放、塔山引来南国圣象、南山民族竞技闹得正欢,惟有居于市中心的毓璜顶闭门谢客,寂静一片。
毓璜顶并非真的寂静。
这座从元代兴建,背负600多年沧桑历史的古建筑群,此刻正迎来了新世纪的第一次大修。在为期两个多月的修复时间里,它斑驳的“体肤”、剥落的彩绘以及被拆毁的戏台,都将一一复原,今年底,烟台人会再度看到一个“修旧如旧”的毓璜顶。
承建此次维修保护工作的北京园林古建公司,曾经主持过故宫、颐和园以及天坛等国家顶级文物修复工作。别看是如此“大家”,却对烟台毓璜顶情有独钟。18年前他们就参与了毓璜顶的彩绘、雕塑修复,此次公司还特安排了一批1982年来烟的老师傅,图的就是他们对毓璜顶的熟悉和了解。在这些老师傅眼里,毓璜顶虽地小庙小,却史存悠久、独具特色。其中的毓璜顶彩绘,为国内难得一见的和玺彩绘,这种最高层次的彩绘技术已基本失传。目前烟台存留的所有古建中只有此处独有。而中国古建专家、北京颐和园总工程师耿刘同教授是这样评价毓璜顶的:山体建筑与绿化环境浑然一体,是一处颇具特色的景区。由于该景点处城市中心,又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对于制订城市发展规划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毓璜顶道观虽规模不大,但却具有不同时代的风格特点,又融合了胶东地方特色,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宗教建筑群,而其中存有的碑刻、石雕,则是研究烟台地区不同时期商业经济形态的第一手资料。

一直潜心研究烟台史料的原市博物馆馆长王焕理先生,则将毓璜顶视作“烟台的种子”,烟台山象征了“烟台”名称的由来,不过是明代之后的事情。这里的山色庙宇却早在元末就开始播撒人杰地灵之气,堪称“烟台最早出名的山”、“芝罘第一座庙宇建筑”。1964年,老烟台人谭鸿鑫先生造访毓璜顶,亲耳所闻玉皇庙内一道士道出的一段奇闻传说——
元代的烟台市区,只是一处滨海的零散渔区,在三面环山的滨海区中部,有一座72米高的小山,山上枝繁叶茂,瑞气逼人。一位全真教道长偶经此地,但见一金光从山顶射出,直入云天。道长潜入洞窟,发现一金蟾,嘴巴一张一翕,吐出金光。见生人入洞,瞬时而去。道长大呼:“真乃神奇之山也”。遂下山化缘聚资,在山上兴建了三间庙堂,供奉道家尊崇的玉皇大帝。而蟾窟奇观的传说,后来就刻在原玉皇庙戏台上的楹联里,曰:
蟾窟映奇山 聊籍衣冠妆黛传演来名象真情,
蜃楼记沧海 试看锦乡文章粉点出兴衰戏剧。
按王焕理先生的推测,当时有能力化缘建庙的道长,绝非平凡之辈。以时间和位置考证,最有可能的是道家全真七子之一的马丹阳,而“蟾窟映奇山”与“奇山所”的由来是否有一脉相承的关联,也是大可论证的趣事。无论怎样,毓璜顶庙宇群存留至今,已是一份难得的实物史料,值得下气力修缮维护。
被称为“烟台活地图”的翟辛灵老先生,今年已经96岁。“文革”期间,镶嵌在毓璜顶山门东门洞墙上的大明石碑被铲去,幸有翟先生及时抄录下碑文,才没有遗失一段珍贵的史料。此次闻知毓璜顶修复一事,老先生不顾年迈,再次登“顶”,回忆庙宇原状,提出修缮意见。
经历了烟台百年风雨的翟老感叹:“做烟台人,不知毓璜顶,看烟台民俗,不解毓璜顶,都是一大疏漏。”先生回忆,解放前烟台人一年中祈盼的乐事便是初九的“赶山”。那时的烟台,烟台山为外国人所占,平民百姓难得一入;南山又地处荒远,于是便只有这就近的毓璜顶山会最旺。从前的山会与现在不同,山上是达官贵人烧香拜佛;山间是戏子艺人吊嗓献艺;山下是村民百姓开的骡马市、农产品市;而山路上更有“叫街乞讨”的穷人、残疾人。一次山会,看尽社会生活百态!
解放后,翟老依然保持着逛山会的习惯。在毓璜顶上,他看过平民百姓翻身唱主角的欢愉,也看过戏楼被砸、文物遭劫的惨景;看过文化重进山门、建筑得以整饬的复兴,也看过生活富足、眼界丰富之后毓璜顶经历的闲淡。翟老说,多少年了,毓璜顶的香火能够年年不断、延续至今,早已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烟台人一种割舍不了的情感了。
对于这样一座集史料价值、建筑价值和民俗价值于一身的古建群,修复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而又相当严谨。烟台市园林处有针对性地对此事走访了烟台市博物馆、艺术馆的老专家、老艺人,倾听修缮意见。古建公司的专家在1982年修复的基础上,全面论证了此次修复的步骤。烟台警备区则辟出7000多平方米的广场,为维修工程开道,同时还派出官兵帮助发掘散落在各处的石碑。
据了解,此次毓璜顶古建群的维修恢复,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不改变古建原貌,全部采用传统工艺,充分体现古建群原有的胶东特色和烟台地方特点:屋面恢复传统工艺和材料,屋内更换部分塑像;古建的内核部分,毓璜顶彩绘做局部精心修理,殿内道教人物作为文物加以保护;复建戏台和幡杆,严格按史料记载的位置、体量、风格予以恢复;搜寻碑文、遣散的碑提,恢复观门外的碑廊,与主题建筑在形式和色彩融洽一致。
目前维修工作已进入关键性阶段。引人关注的是,在毓璜顶各处及警备区院内已发掘出多块遗失的碑铭。其中有关庙宇维修和扩建的碑文就有4块。这些碑文大多记载了咸丰、同治、光绪年间烟台各商号、名流、各界百姓自主修复毓璜顶的名单及捐助金额。其中延续至今的商号就有生生堂和瑞蚨祥。从这些碑铭中不仅可以看出当时烟台工商业发展状况,更能体味出烟台人修缮古建、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热情。
今天,当毓璜顶面临世纪重修、当市政府确定要将之建成“精品工程”,作为烟台人,就让我们再一次投入关注历史的热情吧!文/本报记者王朝荣
毓璜顶是什么?
———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次艰难的采访。
尽管我们大多是烟台人,尽管我们在毓璜顶下滋养过二、三十个春秋,但关于烟台毓璜顶,我们的记忆似乎只有空落的庙宇和一炷初九的香火。年长一些的,偶尔会想起当年站在向若亭前展望未来的豪情;年轻一些的,在古老戏台的遗址前拾起的是儿时堆雪嬉戏的情景;而更年轻的,虽然在毗邻的二中学堂苦读数年,关于毓璜顶的印象,仿佛只剩那一圈玲珑的围墙了!
但我们需要一个定位——对毓璜顶的,也是对这次采访的定位。
这座72米高、方圆只有4800平方米的小山尖究竟是什么?它没烟台山那么鲜明,半殖民地的烙印盖满了一草一物,也没塔山的现代、南山的闲远。它以独特的方式居于都市的中心,不连岗而自高,不托势而自远,如果不是这座城市的块垒,那一定就是钟灵毓秀之地。
果然!
96岁的翟辛灵老人说,我年轻时代的盛景都在这山上了。
古建专家耿刘同教授称,这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具有胶东风格的道教古建筑群。
画师迟乃邦说,当年的文物展、字画、瓷器多半在毓璜顶上,我没少淘过金呢。
吹笙的张松柏先生说,现在我每天早晨还来吹吹曲子,就图这里的灵气儿。
原烟台博物馆馆长王焕理说,毓璜顶600年历史,如果把烟台山称作烟台的根,它就是烟台的种子。
市城建局金延铭副局长说,旧有“一时名士皆从其游”,今有知名的烟台毓璜顶医院、省重点中学烟台二中毗邻而居,毓璜顶堪称集聚文化之地。
关于毓璜顶,我们终于嗅出了一些味道。它不是惟一,也不是至尊。作为史料,它带有民俗味儿;作为建筑,它体现出胶东味儿;作为情感象征,它更兼文化味和平民气。也许正因为如此,它离烟台人很近,很近。近得足以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就是毓璜顶。
孕育美玉、孕育烟台,与我们一脉相承的“毓璜顶”。
金秋时节,毓璜顶迎来了它在新世纪的第一次重修。
修复毓璜顶600多年来斑驳神奇的旧貌;
修复我们对毓璜顶所有遗落的记忆。这会是一次难忘的采访。
毓璜顶修建纪事
毓璜顶古建筑群主体是玉皇庙。现存的清朝碑记中,有玉皇庙“创诸元季,整自前明”之语,这说明它可能早在元代就建立起来了,但是,在元末建庙的记载和遗迹中,却再无他物发现。在现今的玉皇顶庙墙上,有一块明代的石碑,其碑文《大明新建玉皇上帝庙辉煌记》写道:“每遇灾旱患,登顶祈祷,无不灵应,故雨顺风调,民安物阜。缘促乙末岁春,刘惟举各发虔念纠众立会攒资,建玉皇圣庙一座”。
现在的毓璜顶古建筑群,是玉皇庙建立后,历经多次重修、扩建而来的———
咸丰十一年(1861年),玉皇庙山门前修建了戏楼。
同治五年,登莱青兵备道道台潘蔚“祈雨建厅事而向若”,主持修建了玉皇庙后殿候客厅、向若亭。向若的意思是面向大海。《庄子·秋水篇》说:河神因秋水上涨,自以为大得了不起,后来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洋,才感到自己的渺小,即仰望大海发出叹息。潘蔚建亭时触景生情,表示自谦,即题名为“向若亭”。
光绪二年(1876年),小蓬莱阁建成。当时建阁的原因,清朝进士龚易图在《小蓬莱阁铭》中说:“乞雨于玉项山,既降,因建阁于东偏,越六月壬子阁成,复雨,铭以落之。”当时,龚易图将家中珍藏的吕洞宾茄香木雕搬来,建庙供奉。
光绪十六年(1890年),玉皇庙正殿、山门及钟鼓十楼等建筑得到重修,而玉皇庙之名也改为毓璜庙。此等,刘怀奎《重修毓璜顶碑文》有记载:“无如年深廊庑日久废颓,欲妥神灵,须资修葺。以故庚寅纪岁,丁已初旬,住持李义春知会诸檀越,虔心起造。”“时聆谡谡之松涛,向若亭边,行见曲曲之石凳已”。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毓璜庙东面的小蓬莱石坊建立。
毓璜顶的最近一次大修是在1979年(1982年结束)。维修由当时的城建局房管所主持,土建工程由淄博的施工队伍施工;彩绘是由北京的园林古建筑公司承制,采用了一些现代建筑材料如水泥等,不符合古建筑的维修要求,而且有些做法也不规范。在彩绘方面,则水平较高,目前室内彩画保存比较完整,但室外部分有脱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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