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四大报纸,《申报》、《新闻报》、《时报》、《神州日报》,都从这里印发;中国三大书局,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世界书局,也在此地出书。
这些私营的报业和书业,就矗立在书香和花香飘逸的四马路上。
这里是文化的产业化基地,也是文人的自由化基地,有了这样的基地,文人何必“应帝王”?货与帝王家,何如靠自己!我们以王韬为例。
四马路文人,王韬可算代表,请看:
他是第一位翻译《圣经》的中国人,
是第一家华文报《循环日报》的创办人,
第一家华商出版社中华印务总局的创始人,
还是第一个登上英国牛津大学讲坛的中国人,
第一个在报纸上发表连载小说的人。
这几项第一,今天看来,都很了不起,可在当时,没人认为是正业,因为,哪一项都与王权无关,不过,他靠一支笔,证明了自由的价值。
他难以成为王权主义者,便落得去做一个自由化的文人。
可起初,他并不想这么做,他像所有的传统文人一样,都有一种圣化情结,一番政治抱负,16岁那年,他考中了秀才,乳臭未干,就夸下大口:
“他日当为天下画奇计,成不世功,安用此三寸毛锥子哉!”
这样的王权主义口吻,道出了对刀把子的向往和冲动,不需要有什么异禀,大凡念了几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都会说这种大话。
可是一年后,他乡试不中,就跑来上海,一来就迷住了。五光十色的上海,在他眼里,“几如海外三神山”,他不想回去。
从此,他不再参加科举,因为他发现,他的“三寸毛锥子”,在上海有戏。他先是在《墨海书馆》做笔士,一边翻译《圣经》,一边狎妓。
红袖添香夜译经,这是四马路上才会有的故事,人生如此足矣!
追求自由的文人与追求自由的妓女,在四马路上来相遇。有一天,他下了班,从报馆出来,换一身衣服,去吃饭。
四马路上有西餐,最有名是一品香,他找了个位子,临窗而坐,一个养眼的女子,从目下悠然而去,他一打听,知她亦是苏州女子,名陆小芬。
于是,轻车熟路,去找了鸨母,不料,却被拒绝。因为她已被苏州丝绸大王顾永年包了。他想见她,她便下了楼来,一问,才知是王韬。
须知,他的名头,挂在书报两界,四马路上,谁人不晓?一年后,他听说顾永年已破产,于是,旧地重游,来寻佳人。
两个追求自由的沦落人,宛如他乡遇故知,一番山盟海誓。
然而就在此时,由于他曾给太平军献计,太平军失败后,事发,朝廷要捉拿他,闻讯,他连夜逃走。没想到,却连累了陆小芬,被官府捉拿了。
陆小芬虽是妓女,却忠贞不渝,受尽了折磨,而始终不屈。关了好几年,才被释放出狱,从此身价扫地,只能做野鸡。
事隔22年,王韬回来了。期间,他曾流亡香港,逃难英国,后来,李鸿章批准,他回了上海,第一件事,就是找陆小芬,终于找到了她。
可她却不相认。她活着,苦不堪言,就为了等这一天,见他一面。既已相见,知他平安归来,足矣!何必还要相认?万般羞辱后,经历难启齿。
于是,她突然消失,四马路上,留下了这篇“茶花女”的故事……
责任编辑:曲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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