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3日
姜惠泉
早晨,太阳陷在厚厚的云雾里,天空像是矮了一截,压着楼顶,让人觉得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高楼大厦的边。
这样的天气,对晨练的人来说反而是一个好天气。投完二百个球的时候,想看一下时间,就往周边看了一圈——这么多高楼大厦,风格各异,装饰华丽,有把天光映在身上的玻璃幕墙,有像连体婴儿般的双子塔楼,似乎没看到钟楼……
十几年前,这里不是这样的。那时三滩还没有改造,周边也都是一片低矮的平房,烟台体育公园周边还都是养虾的池塘,整个莱山也没有几栋高楼,烟台大学和山东工商学院是整个烟台东部最亮的名片。烟台大学的钟楼,在整点报时时,那低沉悠扬的钟声能够传得很远,仿佛时刻提醒人们时间在流逝。后来,滨州医学院(今山东医药大学)落成,学校里也建了一座钟楼。这一南一北两座钟楼遥相呼应,每到整点,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铛—铛—铛—”,悦耳的钟声在空中飘荡。
我对钟声有着特殊的感情。20世纪70年代,妈妈在大连工作,回家的时候从烟台背回来一台红色的座钟。钟身四十多厘米高,二十多厘米宽,通体是那种毫不含蓄的鲜红,漆面亮得能映出人影。银色表盘上,一长一短两根黑色指针不急不躁地走着,上方端端正正印着“北极星”三个字。圆形的钟摆垂在下面,像一面微微晃动的小圆镜,最底下还悬着一颗调节快慢的铜螺丝,拧一下,日子就快几秒或慢几秒。
在那个物资匮乏、仅能勉强果腹的年代,钟表是一种奢侈品。在整个村里也没有几户人家有。在我们住的小胡同里,只有这一台座钟,同龄的小朋友也都像看西洋景似的,围在钟表前听那“铛铛”声。
现在几乎人人一部手机,看时间都不用钟表,家里的钟表都换成了石英钟,多数也不再整点报时。没有了那“铛铛”的钟声,仿佛少了些人间的烟火,少了些过日子的节奏感。雾还没有散,高楼还在那里,我知道,很多钟楼还在准点敲响,只是那些声音被一栋栋玻璃幕墙弹了回来,消散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