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惠泉

经济的发展改变了城乡的模样。如今的城市，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小区里、马路两边，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行走在树的天地、花的海洋。

即便行走在农村的街道、胡同里，农家大门前盛开的牡丹、月季，从墙里探头探脑爬出来的凌霄花、蔷薇，都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我们：农村的环境也在发生着巨变。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变化，不禁想起四十年前的城市和乡村。

那时，城市道路两旁的绿化树木，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法桐，全国各大城市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特别是北方城市，一到隆冬季节，树叶被呼啸的寒风剥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和灰扑扑的楼房，整个城市进入了一个灰蒙蒙的冬天。

那时候的农村，坑坑洼洼的街道上树木是很难见到的。农户门前堆满了做饭用的柴火，猪圈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一旦下雨，坑洼的道路就变成一个个明晃晃的水坑，流淌着恶臭的黑水。行人用手捂着鼻子踮着脚尖，躲避着满街水坑。偶尔从墙里面探出头来的，可不是什么蔷薇、凌霄，而是一根根丝瓜、吊瓜和葫芦。

当温饱不再成为生活的负担，人们对美的渴望不再蛰伏，那种骨子里对诗意的追求悄然复苏，城市的绿化带也随之繁茂起来。绿化带里慢慢多了新面孔——四季常青的松树，为萧瑟冬日留住一抹鲜活；待到秋风吹起，满树银杏鎏金，衬着澄澈长空，分外温柔动人。春日先有桃杏、蔷薇、月季等花儿次第盛开，点点繁花散落街巷；而后樱花大道如云似雪，郁金香园地斑斓铺展，一处处精心雕琢的风光，引得游人时常驻足流连。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不再是冷冰冰的水泥森林。每当夜幕降临，这些高楼大厦摇身一变，亮起五彩霓虹，像给城市披上了节日的盛装。

如今，我依然喜欢在城乡间行走。走在城市的樱花大道上，走在乡村的月季花墙边，脚下是平坦的路，眼前是缤纷的花。偶尔驻足，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四十年前那个灰蒙蒙的冬天，听见泥水坑边人们踮脚跳跃的声音，可睁开眼，满目繁华。

我忽然懂得，这满目的光辉，并非天赐，而是一代代人俯身向土、抬头向光，用日子一寸寸熬出来的春色。我们曾深陷于灰，才愈发珍重眼底的彩。这般斑斓春色顺着春风不断抽枝展叶，漫过街巷村落，让一城一乡，岁岁皆留芳华。